
第十一章:初融
唐晚柠沉默了,她不知道该相信还是该怀疑,可看着他眼底的慌乱和委屈,她终究没能再说出质问的话。
“他看你的眼神,”陆司珩忽然往前倾了倾身体,直视着她的眼睛,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不喜欢。”
唐晚柠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脸颊微微发烫。那个眼神太复杂了,里面有毫不掩饰的嫉妒,有强烈的占有欲,有不甘,还有一种她不敢去深究、不敢去辨认的深情。
“他是我的同门,”唐晚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轻声说道,“我们只是正常的同学关系,一起去参加学术论坛,一起吃饭而已。”
“我知道。”他立刻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
“那你——”
“我知道,”陆司珩打断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我知道你们是正常的同学关系,我知道我没有权利过问你的事,我知道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你以后和谁交往、和谁在一起,都跟我没有关系。”
他每说一个“我知道”,唐晚柠的心就疼一分,那种密密麻麻的钝痛,顺着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但我还是不喜欢,”他看着她,眼神执拗而卑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是不喜欢,看到他对你笑,看到你们走在一起,我就不喜欢。”
唐晚柠怔怔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在她的认知里,陆司珩永远是克制、冷静、自持的,他说话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表情永远是滴水不漏的从容,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不会出错,也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可此刻坐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喝醉了酒,红了眼眶,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像个迷路的孩子,直白地说着自己的嫉妒和不甘,说“我就是不喜欢”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拒人千里的陆氏总裁,不再是那台完美无缺的机器,他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会嫉妒、会难过、会失控的男人。
唐晚柠的鼻子忽然一酸,眼底的湿意再也忍不住,渐渐模糊了视线。
“走吧,”她猛地站起身,伸出手去拉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送你回去。”
陆司珩看着她伸出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立刻握住,只是抬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如果我走了,”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你还会来吗?”
“什么?”唐晚柠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以后,”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如果我需要你,你还会来吗?”
唐晚柠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缩,心底一阵挣扎。她想说“会”,想说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需要,她就会来。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她不能给一个即将离开的人任何承诺,不能再让自己陷入这无尽的拉扯之中。
她收回手,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几分冷静:“陆司珩,你自己走,还是我叫陈助理来?”
身后没有声音,只有酒吧的音乐声在耳边回响。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还有略显踉跄的脚步声,陆司珩走到她身边,把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肩上,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走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妥协。
两个人并肩走出酒吧,深夜的风一吹,带着初秋的凉意,唐晚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陆司珩却像是毫无察觉,依旧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
他站在路边,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适应外面的光线,脸颊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眼神依旧有些浑浊。
唐晚柠拿出手机,准备叫代驾,一只温热的手忽然伸过来,拿走了她的手机。
“我开车来的,”陆司珩晃了晃手机,声音沙哑,“车在那边,我已经叫了代驾。”
“你喝了酒,不能开车。”唐晚柠皱眉,伸手想去拿手机。
“我知道,所以叫了代驾。”他把手机还给她,靠在旁边的路灯柱上,仰头望着夜空,路灯的光洒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那你还让我来?”唐晚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陆司珩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直白的坦诚,没有丝毫掩饰:“想见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华丽的修饰,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动,唐晚柠的心跳瞬间又乱了节奏,脸颊微微发烫,避开了他的目光。
两人并肩站在路边,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没有说话,只有深夜的风轻轻吹过。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紧紧依偎在一起,像是从未分开过。
代驾很快就到了,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陆司珩率先坐了进去,唐晚柠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弯腰坐了进去,坐在了他身边。
车子缓缓驶离,穿过深夜的城市,窗外的霓虹灯一帧一帧地后退,光影斑驳,映在车窗上,也映在两人的脸上。
陆司珩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像是睡着了。唐晚柠以为他真的睡熟了,悄悄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偶尔从车窗照进来,掠过他的脸,忽明忽暗。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睡着的他,比平时柔和了太多,没有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意,多了几分烟火气。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终究还是轻轻移开,可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唐晚柠浑身一僵,低头看去,陆司珩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无法挣脱,又不会弄疼她。他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无意识的举动。
可唐晚柠知道,他不是。
因为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温柔到让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指尖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底一片柔软,也一片混乱。
车子很快就到了陆家别墅门口,代驾恭敬地打开车门。陆司珩缓缓睁开眼睛,松开她的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站在车门外,弯腰看着还坐在车里的唐晚柠,眼底的酒意已经散了大半,又恢复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可在那层深邃之下,唐晚柠捕捉到了一丝近乎恳求的东西。
“很晚了,你今晚住这里吧,明天再走。”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唐晚柠轻轻摇头:“不用了,我叫车回去。”
“这么晚了,外面不安全。”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没关系,我很快就到了。”
陆司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指尖温热,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轻轻往外一带。
唐晚柠猝不及防,被他从车里拉了出来,踉跄了一步,差点撞进他的怀里。她稳住身体,抬头瞪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你——”
“住一晚,”陆司珩打断她,眼神坚定,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很干净,不会打扰你,明天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唐晚柠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心底的防线再次崩塌。她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妥协了。
“就一晚。”
陆司珩的嘴角,忽然微微弯了一下,很浅很浅的弧度,快得像是错觉,可唐晚柠看见了。他右边那个很浅很浅的酒窝,再次浮现出来,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像冰雪初融,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