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圣谕昭雪,情系青岚
侯府侍从的话音落定,青岚院内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飘落的轻响。沈清辞立在原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素色的衣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半年来的委屈、隐忍、惶恐,在这一刻尽数释放,苏婉走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眼中也含着泪,声音哽咽:“清辞,苦尽甘来了,你爹娘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了。”
沈清辞靠在苏婉肩头,用力点了点头,泪水却流得更急。从云端跌入泥沼,从繁花似锦的御史府嫡女,到任人欺凌的罪臣之女,她熬过了残羹冷炙的日子,忍过了柳氏的苛待与算计,撑过了一次次生死考验,只为等一个昭雪的结果,如今,终于等到了。
不多时,相府内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夹杂着侍卫的呵斥与柳氏的哭喊。沈清辞拭去泪水,眸光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坚定,她知道,那是萧玦派人来捉拿柳氏与相府中勾结李林甫之人。苏婉看着她的模样,轻声道:“我去看看情况,你在院中安心等着,如今有圣谕在,无人再敢欺你。”
沈清辞颔首,目送苏婉离去,独自走到窗前,攥紧了衣襟里的羊脂白玉佩。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脑海中浮现出萧玦的模样 —— 那个清冷寡言的镇北侯,从相府花厅递来玄铁令牌的那一刻,便成了她黑暗中的光。他为她撑腰,为她布防,为她奉旨查案,一次次在危难之际护她周全,这份情,她记在心底,从未忘却。
酉时刚过,侯府的侍卫便亲自来青岚院传话,说圣上宣沈清辞入宫觐见,萧玦已在相府门外等候。沈清辞整理了一番衣衫,虽仍是洗得发白的素衣,却身姿挺拔,眉眼间没了往日的怯懦,只剩一身傲骨。她走出青岚院,相府的下人见了她,皆是面露惶恐,纷纷躬身避让,再也无人敢对她颐指气使。
相府门外,一辆青色的马车静静等候,萧玦身着玄色锦袍,立在马车旁,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见沈清辞走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柔光,缓步上前,声音低沉温和:“沈姑娘,上车吧,圣上在宫中等候。”
沈清辞屈膝行礼,轻声道:“多谢侯爷。” 她抬眸时,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晚霞,也盛着对她的关切,她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快步上了马车。
萧玦随后上车,车内铺着柔软的锦垫,燃着淡淡的檀香,驱散了一路的风尘。两人并肩而坐,一时无言,却无半分尴尬,唯有淡淡的暖意在车厢中流转。沈清辞垂着眼,指尖摩挲着玉佩,轻声道:“今日之事,若非侯爷倾力相助,清辞定无法拿到密信,沈家也无昭雪之日。这份恩情,清辞没齿难忘。”
萧玦侧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声音柔和:“沈御史一生刚正不阿,为国为民,本侯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何况,你这般坚韧果敢,即便没有本侯,也终会为沈家讨回公道。”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淌进沈清辞的心底。她抬眸看他,眼中含着微光:“侯爷谬赞了,若无侯爷的令牌,若无暗卫的保护,若无圣谕的加持,清辞早已死在柳氏与李林甫的算计中。”
马车缓缓驶入皇宫,穿过层层宫阙,最终停在紫宸殿外。太监引着二人入内,殿上,圣上端坐龙椅,面色威严,见沈清辞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叹一声:“沈卿之女,果然有乃父之风。半年来,委屈你了。”
沈清辞双膝跪地,俯身叩首:“民女不敢,只求圣上为家父洗清冤屈,还沈家一个公道。”
圣上抬手,示意她起身,身旁的太监宣读圣谕: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吏部尚书李林甫,勾结北狄,构陷忠良,贪赃枉法,罪大恶极,着即革去官职,押入天牢,秋后问斩;其党羽及相府柳氏,同罪论处,抄没家产。前御史大夫沈从安,刚正不阿,遭人陷害,蒙冤半载,今冤案昭雪,追复原职,追封御史中丞,沈家家产尽数归还,钦此。
圣谕宣读完毕,沈清辞再次跪地,泣声道:“谢主隆恩!” 这一声谢,用尽了她半生的气力,父亲的冤屈终于洗清,母亲的在天之灵终于得以告慰,沈家的荣光,终于得以恢复。
走出紫宸殿时,夜色已浓,宫墙之上挂着灯笼,暖黄的光芒照亮了前路。萧玦走在她身侧,见她眼中仍有泪光,轻声道:“沈姑娘,一切都过去了。”
沈清辞拭去眼角的泪,抬头望向夜空,月色皎洁,星光璀璨,她轻声道:“是啊,都过去了。” 半年的黑暗,终于迎来了月明,而这月明,离不开身边这个男子的一路相伴。
马车驶回相府,此时的相府早已换了模样,柳氏与一众党羽被押走,府中作乱的下人尽数被处置,苏婉正站在门口等候,见二人归来,快步上前:“清辞,圣上都判了?”
沈清辞点头,眼中带着释然:“姑母,父亲昭雪了,李林甫与柳氏,皆获罪论处。” 苏婉喜极而泣,拉着她的手,久久说不出话。
萧玦站在一旁,看着母女相拥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道:“沈姑娘,姑母,今日已晚,本侯便先告辞了。沈御史的后事,本侯已吩咐下人着手准备,明日便派人将沈御史从流放之地接回,风光大葬。”
沈清辞心中一暖,再次屈膝行礼:“多谢侯爷,费心了。”
萧玦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好好歇息,有事便遣人去侯府寻我。” 说罢,便转身离去,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檀香,萦绕在鼻尖。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辞忙得脚不沾地。萧玦果然言出必行,很快便将沈从安的灵柩从流放之地接回,又亲自帮忙操办葬礼,一应事宜皆安排得妥帖周到,朝中不少感念沈从安恩德的官员,也纷纷前来吊唁,沈家的门前,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葬礼过后,沈清辞搬离了清冷的青岚院,回到了昔日的御史府旧宅。府中早已被萧玦派人修葺一新,庭院中的草木郁郁葱葱,一如往日模样。苏婉也搬来与她同住,府中上下皆是忠心的旧仆,再也无人敢欺辱她,她终于不用再隐忍,不用再惶恐,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日,沈清辞坐在院中,看着庭前的菊花盛放,指尖抚过那本泛黄的《论语》,那是父亲生前常读的书,如今依旧摆在窗前。苏婉端着茶水走来,放在她面前,轻声道:“清辞,萧侯今日派人送来了不少东西,皆是上好的绸缎与补品,还说若是府中缺什么,只管开口。”
沈清辞抬眸,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姑母,我知道。” 这些日子,萧玦虽未常来,却始终记挂着她,府中大小事宜,他皆照料得无微不至。她不是愚笨之人,怎会不懂他的心意,而她的心底,也早已对这个清冷却温柔的男子,动了情。
正说着,院外传来仆人的禀报:“小姐,镇北侯到了。”
沈清辞心中一动,连忙起身,走到院门口,便见萧玦身着月白色常服,缓步走来,身后未带侍从,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温润。他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声道:“今日闲来无事,便来看看你,御史府的日子,还住得惯?”
“多谢侯爷挂心,一切都好。” 沈清辞的脸颊微微泛红,侧身引他入内,“侯爷,请进。”
两人坐在院中,品着清茶,聊着家常,从诗书典籍聊到朝堂政事,竟无比投缘。萧玦虽话少,却句句说到点子上,沈清辞心中的所思所想,他总能轻易读懂。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二人身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庭前的菊花随风摇曳,空气中满是淡淡的花香。
萧玦看着沈清辞的眉眼,眼中满是温柔,轻声道:“清辞,半年来,你受了太多苦。往后,有我在,定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这一声 “清辞”,唤得温柔缱绻,胜过千言万语。沈清辞的心跳骤然加快,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满满的情意,再也藏不住。她抿着唇,眼中含着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晚风拂过,卷起院中的梧桐叶,也卷起两人心中的柔情。青岚院的清冷早已散去,御史府的庭前,菊花正盛,月色正好。那个曾在寒院中隐忍的女子,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洗清了家族的冤屈,也遇见了那个愿与她一同,看遍人间青岚,共赏天边明月的人。
从此,青岚渡月,岁岁年年,皆有良人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