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月满庭前,心许良人
御史府的秋菊开得正盛,金英素蕊绕着回廊铺展,晚风拂过,落英沾了石桌的清茶盏,添了几分清宁。沈清辞捏着茶盏的杯沿,指尖微烫,抬眸时撞进萧玦含笑的眼眸里,那句 “往后有我在” 的余温,还在心底轻轻漾着,让她颊边的红晕迟迟未散。
萧玦伸手替她拂去肩头沾着的菊瓣,指尖轻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顿,又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院中的桂香似也浓了几分,缠缠绵绵绕着二人。苏婉立在廊下,见此情景,嘴角噙着笑意悄悄退去,将这一方天地留给了眼前人。
“御史府的菊,比相府青岚院的,盛多了。” 萧玦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静谧,目光扫过院中开得肆意的菊丛,想起初见时她在青岚院的瘦菊旁,一身素衣,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寒凉,心中便泛起一丝疼惜。
沈清辞垂眸抿了口茶,茶香清苦,却压不住心底的甜:“昔日青岚院的菊,是母亲亲手栽的,虽瘦,却熬得住秋寒。如今这院中的菊,是旧仆寻了母亲当年的花种,重新种的,倒也算不负初心。”
提及母亲,她眼中闪过一丝怅然,却无往日的悲戚。萧玦知她心结,轻声道:“沈夫人温婉坚韧,若见你今日安好,定也安心。往后岁岁秋菊开,我便陪你一同赏,不负她一片心意。”
他的话直白又温柔,不似朝堂上的冷硬,也不似初见时的疏离,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沈清辞抬眸看他,月光落在他剑眉星目间,柔和了他的轮廓,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眸里,此刻只盛着她的身影,像盛满了星光的潭水,让她忍不住沉溺。
她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让萧玦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石桌上的手,她的手微凉,却柔软,他用掌心的温度裹着,低声道:“清辞,我并非擅于言辞之人,自相府花厅见你,便知你与寻常女子不同。你在青岚院的隐忍,在李府的果敢,在危难前的坚韧,皆刻在我心上。”
“我护你,起初是因沈御史的忠良,因看不惯李林甫的奸佞,可到后来,护你成了本心,无关朝堂,无关道义,只是想让你安好,想让你眉眼带笑,不再受半分苦楚。”
沈清辞的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不肯落下。半年来,她独自撑着一片天,从不敢奢求有人能懂她的苦,有人能护她的弱,可眼前这个男子,手握重兵,身居高位,却将她的一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为她披荆斩棘,为她遮风挡雨,如今又将满腔情意捧到她面前,何其有幸。
她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轻声道:“萧玦,我是罪臣之女时,你不曾嫌弃;我身陷险境时,你不曾放弃;如今沈家昭雪,你仍待我如初。我这一生,本以为只会在复仇与沉冤中度过,却没想到,能遇见这般待我的你。”
“我虽无倾城之貌,无显赫家世,却愿以余生相伴,陪你看遍朝堂风云,赏尽人间风月,你若不弃,我便不离。”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不称侯爷,不称大人,只轻轻一声 “萧玦”,便胜却千言万语。萧玦心中一震,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俯身,轻轻拭去她滑落的泪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清辞,此生定不相负。”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二人交握的手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院中的菊香与桂香交织,梧桐叶轻轻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二人的肩头,一切都安静而美好,像一幅浸了温柔的画卷。
自那日庭前定情,萧玦便常来御史府。有时是处理完公务,便轻装简行而来,与沈清辞一同坐在院中看书品茗;有时是带着京郊的新鲜果子,陪她闲话家常;有时是牵着马,带她去城外的郊野散心,看漫山红叶,听秋水潺潺。
他虽身居高位,却从不在她面前摆侯府的架子,会为她拂去鬓边的落叶,会为她亲手剥一颗莲子,会在她提及父母时,默默陪在她身边,用温柔化解她的怅然。而沈清辞,也渐渐放下了心中的防备,不再是那个满身隐忍的女子,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的笑意,眼底盛着星光,那是被爱意滋养的模样。
朝中之人见镇北侯对沈清辞这般上心,皆心知肚明,不少官员纷纷前来道贺,连圣上也看在眼里,一日临朝,笑着对萧玦道:“镇北侯为朕平定边境,又为朕揪出李林甫这等奸佞,功不可没。如今沈卿冤案昭雪,沈姑娘温婉贤淑,与你甚是相配,朕便做个媒人,为你二人赐婚,如何?”
萧玦闻言,当即跪地叩首:“谢主隆恩!”
圣上口谕一出,满朝皆贺,京中百姓也纷纷称道,都说镇北侯文武双全,沈姑娘坚韧果敢,二人乃是天作之合。消息传到御史府时,沈清辞正在院中晾晒父亲的书卷,听闻圣上赐婚,手中的书卷险些落地,脸颊瞬间泛红,心中却满是欢喜。
苏婉笑着走上前,拉着她的手道:“清辞,太好了!圣上赐婚,是天大的恩典,你终于能得偿所愿,与萧侯相守一生了。”
沈清辞靠在苏婉肩头,眼中含着笑,轻声道:“姑母,我从未想过,此生能有这般福气。”
几日后,侯府便派了媒人,带着丰厚的聘礼来到御史府,八抬大轿的聘礼从侯府一路排到御史府,京中百姓争相围观,皆叹镇北侯对沈姑娘的重视。聘礼之中,有一枚羊脂白玉佩,与萧玦送她的那枚成对,玉佩上刻着缠枝莲纹,寓意着连理相依,岁岁年年。
沈清辞将那枚玉佩与自己的那枚放在一起,两枚玉佩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极了彼此心跳的节奏。她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想起与萧玦相识的点点滴滴,从相府花厅的玄铁令牌,到侯府书房的字字提点,从李府的生死相伴,到庭前的月下定情,一路走来,风雨同舟,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圆满。
婚期定在腊月廿八,正值年关,京中处处张灯结彩,侯府与御史府更是一片喜庆,红绸绕柱,红灯高挂,处处透着热闹。离婚期还有一月,萧玦便忙前忙后,亲自过问婚礼的一切事宜,从喜服的样式,到婚宴的菜品,再到新房的布置,皆亲力亲为,生怕有半分不周。
他知沈清辞念及父母,便特意在御史府设了婚房,让她能守着父母的旧宅,也让沈家的列祖列宗,能看着她出嫁。新房的布置,皆是按照沈清辞的喜好,素雅却不失喜庆,窗上贴着大红的喜字,桌上摆着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瓷瓶,插着新鲜的梅枝,暗香浮动。
腊月廿八这日,天朗气清,京中飘起了细碎的小雪,为这场婚礼添了几分诗意。镇北侯府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萧玦身着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身姿挺拔,眉眼含笑,与往日的清冷判若两人。
迎亲的唢呐声一路吹到御史府,沈清辞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由苏婉扶着,走出了御史府的大门。她隔着红盖头,能看到萧玦挺拔的身影,他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喜帕传来,让她心中安定。
花轿一路行至侯府,拜堂成亲,礼成之后,送入洞房。红烛高燃,映着满室的喜庆,萧玦掀开沈清辞的红盖头,见她眉眼如画,脸颊泛红,眼中盛着星光,不由得看痴了。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珠花,低声道:“清辞,今日起,你便是我萧玦的妻,此生此世,唯你一人。”
沈清辞抬眸,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轻声道:“萧玦,今日起,我便是你的妻,余生相伴,生死相依。”
红烛摇曳,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二人身上,满室温馨。窗外的小雪还在轻轻飘着,院中的梅花开得正盛,暗香盈袖。
昔日青岚院的寒月,曾照过她满身的孤寂与隐忍;如今侯府的满月,却映着她满心的欢喜与温柔。她曾孤身一人,走过漫漫长夜,如今良人在侧,往后岁岁年年,皆是月圆花好,青岚渡月,余生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