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风起时归
南方小镇的春天,总被一层薄薄的雾霭笼罩着。
晨雾漫过青石板路,漫过沿街的白墙黛瓦,最后落在街角那家名为“归舟”的书店橱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湿意。
橱窗擦得一尘不染,里面摆着几排装帧精致的旧书,还有两盆开得正好的春樱,粉白的花瓣沾着露水,娇嫩得像是一碰就会碎。
橱窗内侧,贴着两张手写的纸条,字迹清秀又带着几分刚劲,一看便知是出自两人之手——
欢迎光临:归舟书屋
主人:沈砚舟 & 沈知意
书店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知意蜷在靠窗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看得入了迷。
她穿着一身素色棉麻长裙,长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沈砚舟端着两杯温热的牛奶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
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将牛奶放在藤椅旁的小几上,然后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发丝间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他熟悉的味道。
沈知意抬起头,眼底还带着看书时的专注,见是他,便弯起唇角,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了些:“看完了?”
“嗯。”沈砚舟顺势坐在她身侧的地毯上,靠着藤椅的腿,声音低沉而温柔,“店里的账本理好了,这个月的营收,比上个月多了三成。”
“真的?”沈知意眼睛一亮,放下书,凑到他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那是不是可以去街口那家老字号,吃你最爱的蟹黄汤包了?”
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缠着他要糖葫芦的小丫头,沈砚舟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好,都听你的。”
两人正说着话,挂在墙上的老式电视机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播报声,打破了书店里的宁静。
“……原沈氏集团继承案今日正式落下帷幕,沈氏集团前董事长沈某因涉及二十年前婴儿调包案,且挪用公司公款,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其子沈砚舟,也就是谢氏集团的法定继承人谢砚舟,当庭放弃了沈氏集团的全部股权与财产继承权,仅保留了‘沈砚舟’这个名字的使用权……”
新闻主播的声音清晰而客观,透过电视机的喇叭,在安静的书店里回荡着。
沈知意握着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笑着和他商量:“还要买两笼,一笼你吃,一笼我吃,好不好?”
沈砚舟却定定地看着电视机屏幕,目光落在新闻画面里那栋熟悉的沈氏集团大楼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便消散殆尽。
那些过往的纠葛,那些汹涌的舆论,那些曾将他们逼入绝境的风雨,仿佛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沉淀在了岁月的尘埃里。
谢家的产业,谢辞依旧在打理着,偶尔会寄来一些文件让他签字,他却很少过问。
于他而言,那些虚名浮利,远不如此刻书店里的阳光,不如身边人的笑容来得真切。
他转过头,看着沈知意明亮的眼眸,心头一片澄澈。
“好。”他应着,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不仅要吃蟹黄汤包,还要去看镇外的桃花。听说今年开得格外盛。”
沈知意笑着点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安稳得像是这世间最动听的旋律。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从敞开的店门吹进来,卷起窗台上的几片樱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
檐下挂着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清脆的声响,和着电视机里的新闻声,还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成一曲温柔的歌。
沈砚舟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想起一年前的那个雨夜,他站在桥上,一心想要了结此生,是她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也攥住了他往后余生的光。
他想起她在直播里,迎着漫天的辱骂,一字一句地为他辩解;想起她拿着那份断绝关系的起诉书,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说“从此以后,我只有你一个家人”;想起她闯进他的公寓,将他从阴湿的角落里拉出来,告诉他“你是我的爱人”。
原来,兜兜转转这么久,他所有的颠沛流离,都是为了奔赴一场与她的相遇。
沈砚舟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哑而深情:“后悔吗?”
后悔跟着他来到这座无名小镇,后悔放弃了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后悔陪他守着这家小小的书店,过着平淡的日子。
沈知意没有睁眼,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慵懒的猫,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笃定:“不后悔。”
她抬起手,环住他的腰,指尖轻轻描摹着他后背的线条,轻声道:“风吹来的那个人,才是我的命中注定。”
窗外的雾霭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书店的招牌上。“归舟”两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风会起,雾会散,而他和她,会守着这家书店,守着彼此,岁岁年年,直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