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两个兄弟注意到她
就在沈昭决定不再只防守的那个夜晚,大皇子沈煜的人正在京城郊外的一个村子里,敲开了一扇破旧的木门。
他们查了几天,终于找到了当年接生沈昭的那个产婆的线索。产婆姓刘,人称刘婆子,二十多年前在京城一带小有名气,专给官宦人家接生。
但刘婆子已经死了十几年,坟头的草都长了三尺高。这条线索似乎断了,但查案的人没有放弃,他们找到了刘婆子的女儿,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嫁在京城郊外的村子里,靠种地为生。
赵侍郎亲自带人去了那个村子。他没有穿官服,只带了两三个随从,装作是来打听旧事的商人。刘婆子的女儿叫刘氏,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很多,皮肤黝黑,手指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田里劳作的人。
赵侍郎客客气气地问了几句话,说是家里有个亲戚生孩子,想打听当年给她娘接生的事。刘氏起初不愿多谈,说自己那时候还小,记不太清了。赵侍郎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刘氏的眼睛亮了一下,话也多了起来。
“我娘……”刘氏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娘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奇怪的话。她说,‘二皇子出生那天,淑妃宫里的事,不能说。’”赵侍郎的瞳孔微微收缩。“不能说?她没说为什么?”刘氏摇了摇头:“没说。我问过,但她不肯再说了,只说这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别说。我当时也没当回事,心想二皇子出生跟我有什么关系。”她顿了顿,“后来我娘就死了,这事我也没再想过。”
赵侍郎没有再问下去。他又留下了一锭银子,起身告辞。走出村子的时候,他的脸色比来时凝重了许多。他坐上马车,立刻吩咐随从:“回城,我要见大殿下。”
当天下午,赵侍郎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大皇子沈煜。沈煜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敲什么暗号。产婆的女儿说“二皇子出生那天,淑妃宫里的事,不能说”——这话模棱两可,但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什么事不能说?为什么不能说?如果一切正常,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觉得,二弟的身世有问题?”沈煜开口了。赵侍郎想了想:“不好说。但刘婆子那句话,确实蹊跷。如果二殿下出生时一切正常,她没必要在临死前特意叮嘱女儿‘不能说’。”他压低声音,“殿下,会不会是淑妃娘娘当年——”沈煜抬手打断了他。“不要乱猜。”但他的眼神里已经有了几分兴奋。他不在乎二弟到底是什么身世,他在乎的是——这是一个把柄。一个足以扳倒淑妃、甚至扳倒二弟的把柄。
“继续查。”沈煜说,“查当年淑妃宫里的人,查接生的记录,查一切能查到的东西。还有那个刘氏,不要让她跑了。”赵侍郎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沈煜独自坐在书房里,嘴角微微上扬。
他早就觉得这个二弟不对劲。一个不得宠的皇子,一个没娘家的皇子,居然能在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夹缝中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这不正常。现在,他可能找到了答案。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皇子沈暄也在府中跟幕僚们议论着沈昭。
孙大人虽然被革职了,但沈暄身边还有不少幕僚。方幕僚坐在下首,手里拿着一份最近搜集到的情报,面色凝重。“殿下,二殿下最近不太对劲。”沈暄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对劲?”
方幕僚把情报递上去:“二殿下最近接触了不少朝臣。兵部的钱尚书、翰林院的王学士,还有几个侍郎,都跟二殿下的人有往来。虽然做得隐秘,但还是被我们的人查到了。”沈暄接过情报,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他一直以为二哥是个没用的废物,可现在看来,这个废物比他想象的聪明得多。不声不响地拉拢朝臣,不声不响地布局,不声不响地等着摘桃子。
“继续盯着。”沈暄放下情报,“二哥这个人,我以前只当他是陪衬。但从现在起,我要把他当成真正的对手。派人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方幕僚点头:“是。另外,殿下,大殿下那边也在查二殿下。查得很紧,好像在查二殿下的身世。”
沈暄冷笑了一声。“大哥查二哥的身世?有意思。让他查,查出来什么咱们也沾沾光。但我们也不能光等着,该做的事一样不能少。”
沈昭收到两个哥哥都在关注她的消息时,正在书房里批阅京畿防务巡查的公文。
陈九是从侧门进来的,脸色比平时更加凝重。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单膝跪地行礼,而是直接走到沈昭面前,将两张纸条递了过去。
“殿下,出事了。这是无名送来的消息。”沈昭接过纸条,展开。第一张是大皇子那边的:“大殿下已找到刘婆子之女,刘氏供出‘二皇子出生那天,淑妃宫里的事,不能说’。大殿下正在继续深查。”
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第二张是三皇子那边的:“三殿下在府中与幕僚议事,已注意到殿下拉拢朝臣之事,命人盯紧殿下。”
沈昭深吸一口气,将两张纸条放在桌上,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两个哥哥都开始注意到她了。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但真正到来的时候,她心里反而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大殿下的人还在刘氏那里吗?”沈昭睁开眼睛,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陈九点头:“还在。赵侍郎亲自去的,留了两个人在刘氏家附近守着。”
“把刘氏送出京城。”沈昭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今晚就动手,不要惊动任何人。送到南边去,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安顿下来,给足银子,让她这辈子都别再回来。”陈九迟疑了一下:“殿下,大殿下的人还在盯着。如果刘氏突然失踪,大殿下那边——”“就是要让她失踪。”
沈昭打断了他,“她失踪了,大哥只会觉得是有人灭口,但不会知道是谁干的。让他猜,让他查,让他把精力花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只要刘氏不在他手里,他就没有证据。”
陈九应了一声。沈昭又叫住了他。“还有,伪造一份刘婆子留下的接生记录。就说二皇子出生时一切正常,母子平安,没有任何异常。
把这份记录放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让大殿下的人‘偶然’找到。”陈九抬眼看了她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三殿下那边呢?”他问。
沈昭想了想。“三弟那边,暂时不用管。他盯我,就让他盯。只要他找不到真凭实据,就拿我没办法。”她顿了顿,“但你让无名在宫里放一句话——就说三皇子在查二皇子,还想拉拢禁军的人。这话要传到父皇耳朵里。”陈九点头,转身去办。
沈昭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大哥在查她,三弟在盯她,两个哥哥终于都注意到她了。这是她预料之中的事,但真正到来的时候,她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她不怕他们查,也不怕他们盯,该藏的藏好了,该处理的处理了,他们查不出什么。但她怕的是,他们查着查着,会碰巧撞到那个最大的秘密。
沈昭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桂花的香气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跳了跳。她深吸一口气,把纷乱的思绪一一按了下去。大哥查她的身世,三弟盯她的一举一动,两个人都在关注她。但这未必是坏事。他们越关注她,就越不会想到,她其实一直在背后悄悄地推动着一切。
沈昭回到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几个字:“大哥在查我,三弟在盯我。两个兄弟都注意到我了。”写完之后,她将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卷曲、发黑、化成灰烬。窗外夜色如墨。
她还要继续走,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的慌乱。这场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而她手里的棋子,还远远没有全部亮出来。淑妃在宫中也没有睡着。她跪在佛堂里,取出一炷香,点燃,插在佛前的香炉里。
香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很快稳住了。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大皇子在查她的女儿,三皇子也在盯着她的女儿。她能做的,只有在这里替她祈福。
淑妃睁开眼睛,看着佛像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心里默默地想:这些年,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守着那个秘密,生怕有一天被人发现。现在,秘密还是被人盯上了。她不怕自己出事,怕的是女儿出事。
这一夜,淑妃宫里的灯,亮了一整夜。沈昭在府中也没有合眼。身世危机暂时稳住了,两个兄弟都注意到她了,但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