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烛
随着丹炉重重落地,抓着丹炉棱角支撑很久的白栗终于倒下了,和丹炉一起摔了一跤。
而后,炉内又重新回归了黑暗。
此时的丹炉内壁残留的灼热还在肌肤上隐隐作痛,胸腔里翻涌的绝望与愤怒却如退潮般渐次平息。
白栗瘫坐在原地,指尖触到的炉壁不再滚烫,反倒透着一丝诡异的微凉。
感受着这一抹难得的清凉,白栗的内心也开始逐渐平静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整个丹炉内黑暗又寂静,就连外面的争端声也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蛛重八追了出去。
不过这总归是好事,不然白栗觉得自己很快就会又变成丹药,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想着,白栗开始用双手在黑暗中摸索,寻找出去的道路。
好在丹炉并不算大,很快白栗就摸到了一块凸起,正是他之前死死抓住的那个,应当就是丹炉的炉口了,当时,他就是被五味子从这里踹进来的。
白栗想着揉了揉后腰,仿佛现在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不过炉口远比白栗想象中要结实,也要重得多,明明当初五味子打开时很轻松,可到了白栗手里,好似重达千斤,怎么也抬不起来。
“唉”白栗有点沮丧了,发出了一声昂长的叹息。
而叹息似乎格外悠长,在丹炉内不断回荡,久久不绝。
随着声音的回响,早已冷却的丹炉内竟又生出一股热力,这已经是丹炉内的第三次了,白栗反而没那么惊讶了。
黑暗中不再是全然的死寂,细碎的噼啪声从虚无里渗出来,起初微弱如蚊蚋振翅,转瞬便成了燎原之势。
很快星点烛火正从炉壁的纹路中钻出来,橘红色光焰带着草木灰与松脂混合的清苦气息,绕着他缓缓流转,像群有生命的萤火。
他下意识缩起身子,却发现烛火并无灼痛感,暖意漫过被丹药灼烧的皮肤,竟让溃烂处泛起细密的痒意,像是伤口在悄然愈合。
白栗抬眼望去,烛火越聚越密,起初只是指尖大小的微光,顺着炉壁向上铺展成穹顶,向下漫延成火海,将黑暗彻底驱散。
然后烛火开始向中间最大的那一簇火焰聚集,从最开始的火球,很快窜到一人多高,而且越来越快,最后铺天盖地的火焰好似山峰般拦在白栗面前。
那如此庞大的火苗似乎已经似乎已经膨胀到了极限,紧接着,它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好似有人在晃火苗下的蜡烛。
那得是多大的蜡烛啊……
白栗忍不住想,而且还真被他想对了,巨大的红烛从黑暗中缓缓升起,不,不仅仅是蜡烛,在巨大的红烛之下,还藏着一节苍白的皮肤。
像是……一节断首。
而在巨烛的照耀下,似乎有一团光影在白栗身边扭曲着
而当光影浓到极致时,一道身影从中缓缓显形
玄色法袍上绣着流转的银线烛纹,腰间悬着一串宝石,宝石中跳跃着与周身烛火同源的光,像是一团凝固的火焰。
唯独脖颈以上空空如也,只有一节红蜡烛融化在断颈上面熊熊燃烧,发着耀眼的光,和那团巨大的烛火如出一辙。
“你想成仙?”无头男子的声音似从四面八方传来,混着烛火燃烧的轻响,尾音卷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像在调侃一场不自量力的闹剧。
白栗喉间发紧,指尖攥得发白,他刚亲历了五味子以活人炼药的疯狂,眼前这诡异存在却让他连后退的勇气都无,只觉那道诡异颈火里,藏着无比深邃无比恐怖的秘密。
“你,你是谁?”白栗,硬着头皮问出一句。
烛火突然向内收缩,男子身影骤然贴近,明黄火焰几乎要舔到白栗鼻尖。
“我是埃……”
“你不是刚才还在叫我的名字”隐隐有笑声传来,不知是冷笑,嘲笑还是别的什么。
“靠近点,我告诉你一个大秘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的磁性,仿佛每个字都裹着能颠覆天地的秘辛。
白栗下意识前倾,指尖已触到对方法袍上冰凉的烛纹,却在听清下句话时骤然僵住——“你为什么不试着去爱这个世界呢?”
语气轻佻又荒诞,像庄子对着枯骨讲冷笑话,与这阴森场景格格不入。
没等他回神,男子忽然开始大笑,烛火随笑声剧烈晃动,法袍上的银线烛纹竟活了过来,顺着光焰缠上白栗手腕。
“为什么不试试呢?为什么要害怕呢?不如这样,现在开始,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是天邪魔宗的大师兄,来吧,去爱这个世界,你会发现其中奥妙的”
笑声震得光影翻涌,明明是荒唐的嘱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一道无形的契约,顺着烛纹钻进他的血脉。
白栗想反驳,想说这世间刚给过他背叛与苦难,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烛纹在手腕处爬进自己的身体,温热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全身,好似活物般在身体里游走。
“会很有意思的……”最后一缕笑声消散在空气里,烛火如潮水般退去。
白栗猛地呛咳出声,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石滩上,脚下是硌人的碎石,鼻尖萦绕着湿咸的海风与草木腐朽的气息。
而丹炉、魔修与火海全无踪影,只有两捧灰白的灰烬静静堆在脚边,除此之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