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新家
石滩上的湿咸海风裹着草木腐朽的气息,灌得白栗鼻腔发涩。
他盯着脚边两捧灰白灰烬发怔,手腕上残留的烛纹暖意还未散去,无头宗主那句“去爱这个世界”的荒诞嘱托,却像针一样扎在心头。
正恍惚间,掌心突然传来硌痛感——不知何时,一枚青黑色骨牌嵌进了掌心纹路,牌面刻着扭曲的“大师兄”三字,边缘还沾着细碎的灰烬。
骨牌刚一出现,就传来一股牵引力,拽着他往石滩深处走。
脚下的碎石渐渐被粘稠的黑土取代,空气中的腐臭味越来越浓,取代了海风的咸湿。
两侧的植被也变得诡异,树干歪扭如鬼魅,枝桠上挂着不知名生物的骸骨,骸骨缝隙里还缠着半透明的粘液,滴落在地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一片建筑群,却让白栗浑身汗毛倒竖。这里的房屋根本不像凡俗建筑,反倒像巨型生物的骨骼拼接而成,墙体泛着骨质的惨白,屋顶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甲,窗户是不规则的空洞,里面渗出昏黄的光,隐约能看见蠕动的黑影。
更诡异的是,部分建筑竟在缓慢呼吸,墙体随着呼吸起伏,像有生命般搏动。
“这就是天邪魔宗?”白栗攥紧骨牌,掌心沁出冷汗。
刚靠近宗门入口,就撞见几个妖修擦肩而过。
为首的是个半人半狼的家伙,浑身覆着灰毛,獠牙外露,正啃咬着一块带血的骨头,看见白栗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舌头舔了舔嘴角。
旁边还有个形似蜥蜴的妖修,皮肤布满青鳞,双手是锋利的爪子,正用爪子刮着墙体上的粘液往嘴里送。
他们的目光在白栗身上停留许久,却没贸然动手,视线更多落在他掌心的骨牌上,眼神里混杂着好奇与忌惮。
白栗心头一凛,猜到这骨牌或许是身份凭证,连忙将骨牌露得更明显些,挺直腰板故作镇定地往里走。
宗门内的景象比入口更诡异。地面铺着暗紫色的软体组织,踩上去像踩在腐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还会渗出粘稠的汁液。
路边随处可见蜷缩的妖修,有的只是勉强化形,半身仍保持兽态,有的灵智未开,只会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彼此间虎视眈眈,空气中弥漫着“弱肉强食”的紧张气息——显然,这里的“食欲”远比凡界直白残酷。
栗尽量避开那些气息强悍的妖修,顺着骨牌的牵引往深处走,很快来到外门区域。这里的妖修大多是近半年化形,灵智参差不齐。有的能说完整的话,只是语序怪异;有的只会重复单个词汇。
还有的完全无法交流,只会用嘶吼表达情绪。
他们看见白栗掌心的骨牌,都停下动作,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里有好奇,也有隐藏的恶意。
一个长着三只眼睛的兔妖蹦到他面前,鼻子嗅了嗅,怯生生地问:“你是……新的?骨牌……大师兄?”
话音刚落,周围的妖修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发问,有的问他化形怎么这么完美,有的好奇骨牌上的字是什么意思,还有个浑身是刺的刺猬妖,竟凑过来想舔他的手,被白栗慌忙躲开。
他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含糊地应付着,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可逛了一圈才发现,外门根本没有像样的住处,只有几个半地下的洞穴,里面堆满了干草和骸骨,散发着浓重的腥气。更让他不安的是,有几个妖修一直暗中跟着他,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显然是把他当成了潜在的“猎物”。
白栗找了个相对偏僻的洞穴躲进去,用石块堵住洞口,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气。
他摸出骨牌,看着上面的“大师兄”三字,只觉得讽刺——这所谓的“大师兄”,在这危机四伏的外门,恐怕连自保都难。
宗主收他为徒后便没了踪迹,显然是把他扔在了这里,至于后续如何,全凭他自生自灭。
夜色渐深,洞穴外传来妖修的打斗声和惨叫声,偶尔还有肢体撕裂的脆响,听得白栗心惊肉跳。
他攥紧从五味子那里得来的木剑,虽然知道这只是普通木头,却还是能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手腕上的烛纹偶尔闪过微光,像是在提醒他那个诡异的嘱托,可面对这吃人的宗门,“爱这个世界”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知过了多久,洞穴外的声响渐渐平息。
白栗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洞口传来石块滚动的声音,紧接着,一张布满褶皱的脸探了进来,是个形似老龟的妖修,浑浊的眼睛盯着他,慢悠悠地说:“新来的……明天……饿了……”
白栗心脏骤停,握紧木剑猛地站起身,盯着老龟妖修,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在这外门,平静只是暂时的,想要活下去,必须尽快找到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