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隋唐·平阳昭公主—娘子军
我是平阳昭公主,也是李渊的女儿。排行第三,人称“李三娘子”。
父亲在太原起兵那年,我十七岁。消息传到长安时,柴绍收拾行装要走。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三娘,你一个人……”他说。
“你先走,”我说,“我有办法。”
他走了。我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所有人都以为我会躲起来。可我没有。
第三天,父亲的旧部慌慌忙忙找上门来。“三娘子,李公起兵了。关中缺领头。”
“我来”我坚定的说道
“我的名字,就是旗号。”
可父亲不同意。
那天夜里,我对着铜镜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手上一道茧都没有。可我想:凭什么女子就不能领兵?凭什么别人定下的规矩,我就得照着走?
第二天,我变卖家产,穿上铠甲,骑上马,出了长安。铠甲硌得肩膀生疼,马鞍磨得大腿出血,我咬着牙,一声没吭。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选的。
到了鄠县,父亲的旧部和几股义军已经聚在那里。那些人看见我,眼神里全是失望——“一个女人?”“她打过仗吗?”
我站在他们面前,手心里全是汗。马三宝递给我一把刀。刀很重,我的手在抖。
我举起刀,对着面前的木桩,一刀砍下去。木桩断了。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淌下来。
“我不是来求你们的,”我说,“我是李渊的女儿。关中需要有人领头。你们愿意跟我干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走。”
没有人走。所有人都跪下来,喊“三娘子”。
一个月内,我们聚了七万人。
我必须学会打仗。所有人都说女人不会打仗,那我就打给他们看。
我们攻下鄠县,又攻下周至、武功、始平。每一仗,我都冲在最前面。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我要让他们亲眼看见——一个女人,也能冲在最前面。
一支箭射穿了我的铠甲,钉在肩膀上。我拔出来,缠了缠,继续打。马三宝劝我:“您不必冲在前面。”我说:“不冲在前面,他们凭什么听我的?”
后来父亲攻入长安,建立大唐。我带着娘子军,驻守在苇泽关。那是扼守山西进入河北的要道。士兵们私下叫它“娘子关”,因为守关的是个女人。我不在意它叫什么,我在意的是——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女人守得住关。
守关比打仗难多了。每天巡城、练兵、查岗,年复一年。铠甲生了锈就换,刀卷了刃就磨。有人劝我回长安享福,我说:“关还没守完。”其实我知道,关永远守不完。可我不能走。一走,所有人都会说:你看,女人果然守不住。所有人都在等我说“算了”,可我偏不。
武德六年,我病倒了。病得很重,躺在床上,听见关外的风声像千军万马。柴绍赶来看我,握着我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笑了。“那年你走的时候,我说我一个人有办法。你知道是什么办法吗?”
他摇头。
“我的办法就是——不怕。”
我死的时候,是武德六年三月初三。消息传到长安,朝堂上议我的丧仪。大臣说:“女子下葬用军礼,不合礼制。”
皇帝没有说话。他让人取来我的战报,一份一份念。念完了,他问:“这些功劳,比不比得上一个将军?”
没有人说话。
皇帝说:“以军礼下葬。前后鼓吹,依将军之礼。”
我没有听见这些话。可我想,如果我在,我会说——不用争。我活着的时候,用军功说话;我死了,也用军功说话。是男是女,不重要。
出殡那天,鼓乐齐鸣,甲仗森严。我的灵柩后面,跟着旌旗招展的仪仗队。那是我最后一次以主帅的身份出现。鼓声一下一下,像心跳,像那年我骑马走在山道上,铠甲磨着肩膀的声音。
十七岁那年,我一个人骑着马出了长安。没有人让我去,是我自己要去。所有人都说女人不行,可我偏要去。这一生,我都没有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