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画中侧影
“星光系列”正式发售那天，沈星眠紧张得连早饭都没心思吃。
她坐在家里的书桌前，焦躁地每隔五分钟就刷新一次“屿”的官网页面。十点整，产品准时上线，看着“立即购买”按钮亮起的瞬间，她的心跳快得像在坐过山车，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接下来的三天，销量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产品部总监在群里发了一张数据截图，配文是“线上线下一共破了八千件，补货已经在安排了”。设计部的女生发了一个烟花表情，宋时予紧跟着又发了一个红包。
闻则屿没在群里说话，却单独给沈星眠发了条消息：“你的画上热搜了。”
沈星眠点开微博，“星光系列插画”挂在热搜第三十二位。点进去全是网友的讨论，有人晒单，有人夸画风治愈，有人说“这套明信片我买了两套，一套用一套收藏”。沈星眠一条一条地翻，翻到一条画风突变的。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每一张图里都藏着同一个男人的侧影！是不是有原型啊？”
沈星眠的指尖猛地顿住。她退出去，重新打开画稿一张一张看，第一张夜空右下角有模糊人影，第二张街灯下人影靠在路灯旁，第三张窗前人影站在玻璃后……每一张都有。
她之前既没刻意画，也没刻意藏，那个人影就像呼吸般自然地出现在每幅画里。
她放下手机，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三秒，轻声说：“完了。”
阳台上的“闻一”没有回应。
第二天，热搜冲到第十八位，关键词变成“星光系列的神秘侧影”，有网友把所有侧影截出来拼成长帖：“构图位置看是同一个人，光影处理显露出插画师对他的熟悉度，大胆猜，是男朋友！”帖子转发三万次。
苏觅第一时间截图发给沈星眠，配了一个坏笑的表情：“男朋友？嗯？”
沈星眠回了六个点：“......”
苏觅又说：“闻则屿看到帖子了，宋时予说他今天上班表情很微妙。”
沈星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然后她又拿起来，打开和闻则屿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一整天都没有。
她画不下去稿，在屋里走来走去，给仙人掌浇了两次水，其中一盆差点淹死，打开冰箱喝两口牛奶又放回去，坐在沙发刷手机又起身拉窗帘，反复折腾。
到了下午四点，她终于忍不住给苏觅发消息：“闻则屿今天什么表情？”
觅秒回：“宋时予说他今天开会的时候一直在走神，闻则屿走神诶，你见过吗？”
第三天，记者联系品牌部要采访“星光系列”主创插画师，沈星眠在“屿”的会议室看打样时接到通知，闻则屿坐在对面，表情如常，品牌部小姑娘问她想不想接，她下意识看了闻则屿一眼。
“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他说。
沈星眠想了想，点了头，她觉得这是一个宣传“星光系列”的机会，而且她确实有些话想说，关于创作理念，关于“星光”这个主题，关于画里的光。
访安排在线上，对方是一个文化类自媒体的记者，声音很年轻，问的问题也很专业，前十分钟都在聊“星光系列”的创作过程和设计理念，沈星眠讲得很顺。
然后记者问了一个不在提纲里的问题。“沈小姐，网上有很多读者在讨论，您的画里反复出现一个男性的侧影，大家很好奇，这个侧影有原型吗？”
沈星眠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余光瞥见闻则屿低头看文件，表情没变化，但耳朵是竖着的。
“没有，”沈星眠说，声音尽量平稳，“画画的人嘛，总会有一些常用的元素。这个侧影就是我比较常用的一个素材。”
记者笑了：“可是网友们觉得，这个侧影的出现方式很特别，它不是随意的，而是带着某种情绪在画的，您觉得呢？”
沈星眠的耳朵开始发烫，她感觉到闻则屿的目光扫了过来。
“巧合吧，”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纯属巧合。”
采访结束，沈星眠长舒一口气，转头看见闻则屿盯着她，她语气有点凶：“看什么？”
他收回目光翻文件：“没什么。”
沈星眠不信，却假装没事收拾东西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一声很轻的笑，回头看，闻则屿仍低头看文件，嘴角没明显弧度，但她确定自己听到了。
当天晚上，沈星眠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很少看电视，但今天不想画稿，不想看手机，不想碰任何和“侧影”有关的事情。
电视里在播一档文化类节目，她正准备换台，屏幕上出现了闻则屿的脸，是前几天的一个采访录像，应该是为了“星光系列”的推广录的，主持人问他：“‘星光系列’的插画部分非常受关注，您作为品牌主理人，怎么评价这次和插画师沈星眠的合作？”
闻则屿表情清冷：“她的作品有辨识度，对光的理解很特别，‘星光系列’核心是光，她抓住了。”
主持人又问：“网上很多人讨论画里反复出现的一个侧影，您怎么看？”
闻则屿指尖微顿，沉默一秒：“那是她画里的元素，我没特别关注。”
沈星眠盯着电视屏幕，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什么，但他什么都没有流露，从头到尾都是一张清冷的脸。
采访结束了，沈星眠关掉电视，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闻则屿的对话框。屏幕上还是空白的，今天一整天他都没有发消息。
她犹豫了很久，打了几个字：“你看到那个采访了吗？”发送。
不到十秒，闻则屿回：“看了。”
她咬唇：“我说侧影是常用素材，纯属巧合。”
闻则屿回了一个字：“嗯。”
星眠盯着那个“嗯”看了好几秒，她不知道这个“嗯”是什么意思，是信了，还是没信？是不在意，还是不想问？
她正准备锁屏，闻则屿又发来一条消息。
“那个侧影，画的是谁？”
心跳猛地加速，沈星眠盯着这行字看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删删改改，最后只打两个字：“你猜。”
消息发出后，对话框安静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闻则屿没回复，沈星眠把手机扣在胸口靠在沙发上，月光落在膝盖上凉凉的，脑子里全是闻则屿的脸，电视上的“没特别关注”，问“画的是谁”时的表情，还有空白的对话框。
她不知道，闻则屿此刻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你猜”两个字，已经看了五分钟，他无意识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一口，放下，又拿起手机：敲“我不猜”删掉，敲“是你”删掉，敲“什么时候告诉我”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靠在椅背上看窗外，今晚没有星星，但他脑子里全是沈星眠画里的星光：紫蓝色的夜空，暖灰色的过渡，中央那颗近得像触手可及的星，还有那个从第一张就安静站在角落的侧影，他闭眼想起沈星眠采访里的“纯属巧合”，她撒谎。
他睁开眼睛，重新拿起手机，给沈星眠发了一条消息，不是“你猜”的答案，不是追问，不是任何她可能预料到的内容，只有两个字：“晚安。”
星眠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刚从沙发上坐起来准备去洗澡，她盯着“晚安”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她回了两个字：“晚安。”
后她站起来走到阳台，看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不多，但每一颗都很亮，她蹲下来，对“闻一”说：“他问我了。”
“闻一”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回答，沈星眠又说：“我说你猜。”
回到床上，她翻来覆去想：闻则屿看到“你猜”时是什么表情？皱眉？笑？还是那副冷脸？
手机亮了，闻则屿发来一条新消息，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十二分。
只有一句话：“我猜了一晚上，没睡着。”
沈星眠盯着这行字，心跳快得像擂鼓，把脸埋进枕头笑了很久，回：“那就别猜了。下次见面告诉你。”
这次闻则屿没回“晚安”，只回一个字：“好。”
沈星眠把手机放枕头边关灯，黑暗里心跳声清晰，嘴角压不住笑意。她想，下次见面一定要告诉他，那个侧影是谁。
她想了很久，终于睡着了，而城市的另一边，闻则屿躺在床上，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的对话停在她说的“下次见面告诉你”。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个侧影。
从第一张画到最后一张，从路灯下到窗前，从模糊的轮廓到清晰的线条，他忽然意识到，那个侧影不是随便画的，那是他从某个角度被看到的样子。
三天后，沈星眠去“屿”开方案会，推开会议室的门，闻则屿已经在了，他面前放着一杯不加糖的咖啡，看到她进来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来了？”
“来了。”
沈星眠在他对面落座，指尖划开平板屏幕，两人随即切入下一阶段方案的讨论，语气平和，内容也都是工作相关，闻则屿提出两条修改意见，沈星眠一一记下，一切都像往常一样，波澜不惊。
会议结束，沈星眠正收拾东西，闻则屿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说下次见面告诉我。”
沈星眠的手顿了一下。
“嗯。”
“现在就是下次了。”
沈星眠抬头，撞进闻则屿的视线里，不是平时那种疏离的不冷不热，而是带着认真，分明在等一个答案。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平板，心跳瞬间快得要蹦出嗓子眼。
“画的是谁？”闻则屿问。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沈星眠望着他的眼睛，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是你。”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得像落在桌面上的阳光。
闻则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比刚才更深沉了些，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沈星眠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忍不住问：“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闻则屿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只说：“没有。”
沈星眠愣住了她说了“是你”，他就只回个“没有”？正要开口，闻则屿却又补了一句：“因为我也没睡着。”
沈星眠眨了眨眼。
“从你让我猜的那天晚上起，”闻则屿的目光落在杯里的咖啡上，“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说的‘下次见面’到底是什么时候。”
沈星眠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大得连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望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笑意很轻，眼里却亮得像盛了星光。
“闻则屿，你耳朵又红了。”
闻则屿没有摸耳朵，也没有移开目光，他就那么看着她，耳朵红着，表情却认真得不像话。
“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