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里有星光》
《画里有星光》
作者:迟暮
都市·都市生活完结52801 字

第十二章:输了又怎样

更新时间:2026-04-22 10:22:47 | 字数:2905 字

第二天照常开会,照常讨论方案,照常吃饭,闻则屿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沈星眠也恢复了和他斗嘴的状态,两个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做甲方和乙方,但有些东西确实变了。

比如闻则屿现在每天中午都会多带一份饭,不是食堂打的,是家里做好装进饭盒里的,沈星眠第一次看到那个透明玻璃饭盒的时候问“又是食堂?”,闻则屿面不改色地说了句“嗯”,沈星眠打开一看,糖醋排骨、清炒时蔬,摆得整整齐齐,连米饭都压成了好看的椭圆形。

“你们食堂的饭盒还挺高级。”沈星眠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而且味道和我上次吃的一模一样。”

闻则屿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沈星眠忍着笑,没有戳穿他,又比如沈星眠现在去“屿”开会的时候,会顺手带一杯咖啡,闻则屿的美式,不加糖。她试过一次加两块糖,他皱着眉喝完了,但第二天她就不加了,因为她发现他确实不爱喝甜的。

“你的咖啡。”她把杯子放在他面前。

闻则屿看了一眼:“你没加糖?”

“没加。”

“嗯。”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沈星眠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只是很轻微的一下,但沈星眠看得清清楚楚,再比如两个人现在会聊工作以外的事情了。

“你大学的时候为什么学画画?”闻则屿有一天问她。

沈星眠想了想:“因为喜欢,小时候我妈给我买了一盒彩笔,我在墙上画了一整幅画,她没骂我,还夸我画得好。”

“画了什么?”

“一只猫,很大的猫,占了半面墙。”

闻则屿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呢?”沈星眠问,“你为什么做文创?”

闻则屿沉默了几秒,“因为想把好看的东西留下来。”

沈星眠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这个人说的话总是比看起来要深,但这种“变了”也带来了一种新的别扭,以前沈星眠可以大大方方地看闻则屿,反正他是甲方,她看他是为了工作,现在她看他一眼,心跳就开始加速,然后她会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在看窗外的梧桐树。

闻则屿也一样,他以前看沈星眠的画稿时可以从容地指出问题,现在他看着她低头画画的样子,目光会停很久,然后突然移开,端起咖啡杯喝一口。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看自己,但谁也不肯先开口。

苏觅看不下去了,那天苏觅来“屿”找宋时予吃饭,顺路到会议室看了一眼沈星眠,沈星眠正在画稿,闻则屿坐在对面看书,两个人各干各的,偶尔说一两句话,气氛安静得像是老夫老妻。

苏觅靠在门框上看了半分钟,然后走到沈星眠旁边,弯下腰小声说:“你俩搁这儿比谁能忍呢?”

沈星眠抬起头瞪了她一眼,苏觅笑了笑,提高了音量:“闻则屿,你中午吃什么?我和宋时予要去吃川菜,一起?”

闻则屿翻了一页书:“不用。”

“你呢?”苏觅问沈星眠。

“我带了饭。”沈星眠指了指桌上的饭盒。

苏觅看了一眼那个透明的玻璃饭盒,又看了一眼闻则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食堂打的?”她问闻则屿。

闻则屿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嗯。”

苏觅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丢下一句:“沈星眠,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句话。”

沈星眠放下笔,跟着苏觅走到走廊里。

“干什么?”

苏觅压低声音:“你俩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

沈星眠的脸一下子红了“谁要跟他在一起?”

“你不要?”苏觅挑眉,“那你怎么天天往这儿跑?你以前接项目可从来不去甲方办公室。”

“那是因为——”沈星眠卡了一下,“因为‘屿’的会议室光线好。”

苏觅翻了个白眼“沈星眠,你骗谁呢?”

沈星眠咬着嘴唇没说话,苏觅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认识你六年了,第一次见你这样。你就承认吧。”

沈星眠沉默了五秒,然后小声说了一句:“谁先表白谁就输了。”

苏觅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们俩是谈恋爱还是打仗呢?”

沈星眠没回答,苏觅摇着头走了,沈星眠回到会议室的时候,闻则屿还在看书。她坐下来,拿起笔,但画不下去。苏觅的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你就承认吧。”

她承认,她确实喜欢闻则屿,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他递给她那把伞的时候?从他收藏了她的旧画册的时候?从他每天早上多带一份饭的时候?她说不清楚,但她知道,现在她看他的每一眼,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沈星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苏觅说“谁先表白谁就输了”,她嘴硬地附和了,但现在她想,输了又怎么样呢?输了会少一块肉吗?不会。但输了的话,闻则屿就会知道,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她闷闷地说,“不能我先说。”

她纠结了半个小时,最后坐起来,拿过平板,睡不着的时候她就画画,笔尖落在屏幕上,线条顺着指尖蔓延,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像是在描摹一个已经烂熟于心的画面。

路灯,夜风,小区的大门,还有一个人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和之前那张一样,又不一样,这张画里的那个人,脸是清晰的,是闻则屿。沈星眠画完最后一笔,盯着屏幕上的人看了很久,清冷的眉眼,抿紧的唇,微微卷起的袖口,她把每一个细节都画得很仔细,仔细到像是用手抚摸过一遍。

她保存了这张画,没有发给任何人,但她给这张画起了一个名字,她心里想的那个名字。

“我先动心的。”

沈星眠把平板扣在桌上,躺回去,她盯着天花板,心跳很快。

“沈星眠,你完了。”她对自己说。

这一次,她没有反驳,第二天去“屿”的路上,沈星眠一直在想一件事:闻则屿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对方的脸?她到的时候,闻则屿已经在会议室了,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黑色的,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昨天没睡好?”他问。

沈星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黑眼圈。”

沈星眠下意识摸了摸眼睛下方,她今天早上特意盖了遮瑕,居然还能看出来?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她说。

闻则屿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沈星眠坐下来,打开平板,她没有马上开始画稿,而是看着闻则屿,他低头看文件,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修长,捏着文件的边角,翻页的动作很轻,她忽然很想问他,你昨晚睡得好吗?你有没有想我?你的黑眼圈是不是比我还重?但她什么都没问,她低下头,开始画稿。

会议室很安静,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沈星眠画着画着,忽然开口了。

“闻则屿。”

“嗯?”

“你有没有想过,”她顿了顿,没抬头,“万一我先开口了怎么办?”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闻则屿翻文件的手停住了,沈星眠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手指攥着笔,指节发白,过了几秒,闻则屿的声音响起来。

“那你先开口。”

沈星眠抬起头,闻则屿看着她,表情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收着的光,而是直接的、不加掩饰的光。

“你说了,”他说,“我就不用猜了。”

沈星眠张了张嘴。

她想说“我喜欢你”,那三个字就在嘴边,只要一秒钟就能说出口,但她没说出来,不是因为嘴硬,是因为她忽然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不是最好的时候,最好的时候,应该是在某个特别的地方,有特别的光线,特别的气氛,而不是在会议室里,对着两杯咖啡和一沓文件。

沈星眠低下头,笑了一下,“再等等。”她说。

闻则屿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等什么?”

“等一个你耳朵不红的时候。”

闻则屿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沈星眠看到了,笑了出来,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闻则屿放下手,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沈星眠看到他笑,心跳漏了一拍,她忽然觉得,输赢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也在等,等那个谁先开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