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里有星光》
《画里有星光》
作者:迟暮
都市·都市生活完结52801 字

第七章:收藏柜里的旧画册

更新时间:2026-04-21 15:03:44 | 字数:2934 字

那把黑伞在沈星眠家的玄关里待了整整一周,她没有主动提还伞的事,闻则屿也没有催,两个人照常每天见面,开会,讨论方案,偶尔在对话框里聊几句有的没的,伞的事情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谁都不去碰它,但它就在那里,安安稳稳地待着。

沈星眠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都会看到那把伞。黑色长柄,靠在伞桶的最里面,和其他花花绿绿的伞格格不入,她有时候会多看它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第七天,闻则屿发了一条消息:“下午来一趟工作室,有几个材质样品需要你确认。”

沈星眠回了个“好”,下午两点到了“屿”。

前台小姑娘带她上了二楼,二楼是闻则屿的私人工作室,沈星眠之前没上来过,楼梯是老厂房的铁艺楼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二楼的空间比楼下小一些,但采光更好一整面墙都是窗户,窗外是梧桐树的树冠,绿油油的叶子几乎要伸进屋里来。

闻则屿坐在靠窗的桌子后面,面前摊着几块材质样品,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外套,看起来比平时随意很多。

“来了?”他抬起头,“过来看看这几个,纸张、布料、还有包装盒的烫金工艺。”

沈星眠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桌面上摆着五六种不同的材质样品,有带纹理的特种纸,有哑光的布料,还有几块烫了金箔的卡纸,她一个一个拿起来看,用手摸质感,对着光看颜色。

“这个纸的肌理感不错,”她拿起一张米白色的特种纸,“但和‘星光’系列的气质是不是有点不搭?这个太粗犷了。”

闻则屿看了她一眼:“我也觉得,再看看旁边那个。”

沈星眠拿起旁边那张,那是一种很细腻的纸,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摸上去滑滑的,像是有温度的玉。

“这个好。”她说。

“嗯。那就定这个。”

沈星眠把纸放下,目光无意间扫过闻则屿身后的墙壁,墙上挂了几幅画,是别的插画师的作品,她认出了其中两幅是国内一个小众插画师的版画,市面上很少见。

“你还收藏这些东西?”她问。

闻则屿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嗯。看到喜欢的就买。”

沈星眠站起来,走到墙边,她一幅一幅地看过去,每一幅都看得很仔细,闻则屿的收藏品味很特别,他不追热门,不买大牌,买的都是那种有灵气但不张扬的作品,有的构图很怪,有的配色很大胆,但每一幅都有一种共同的气质:安静,但有力。

“你这些都是在哪买的?”她问。

“艺博会、画廊、还有网上。”闻则屿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有些是直接找插画师买的。”

沈星眠点了点头,继续看,她的目光移到墙角的一个玻璃柜上,那是一个带玻璃门的木质展示柜,不大,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本书和画册。

她走过去,透过玻璃看了一眼,最上面一层是几本精装画册,她认得封面,是几个国外插画师的作品集,中间一层是几本杂志,边角已经有些卷了,看起来翻过很多次,最下面一层,压着一本很薄的小册子,封面的颜色已经有些泛黄了,但沈星眠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可以看看吗?”她指了指那个柜子。

闻则屿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星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

“看吧。”他说。

沈星眠拉开玻璃门,蹲下来,把最下面那本小册子抽出来,封面是一幅手绘的星空,紫色的蓝,暖灰色的过渡,画面中央是一颗很近的星星,画风比她现在稚嫩很多,线条没有那么利落,配色也没有那么克制,但那种扑面而来的情绪感,和她现在的作品一脉相承。

这是她大学时期自印的练习稿合集,当时她在学校旁边的小打印店印了五十本,送给朋友和同学,封面是她自己画的,内页是她大二到大四的部分练习作品,那本合集她早就绝版了,原文件在旧电脑里,旧电脑早就开不了机了。

沈星眠翻开第一页。画面是一盏路灯,下面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和她在家里画的那张,很像。

她抬起头,看着闻则屿,闻则屿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沈星眠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和之前一样,红了。

“这个,”沈星眠举了举手里的小册子,“你怎么会有?”

闻则屿沉默了两秒。

“朋友送的。”他说。

“哪个朋友?”

“……一个朋友。”

沈星眠看着他,差点笑出来,他的演技太差了,他的耳朵尖出卖了他,他的手指还在裤缝上蹭,他的目光一直在回避她的视线。

她没有戳破,但她知道,这本小册子不是别人送的*,是他自己买的,或者是从某个渠道找到的,总之不是“朋友送的”。

“你朋友是美院的?”她问,语气很随意。

“嗯。”

“叫什么?”

闻则屿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无奈,好像在说“你能不能别问了”。

沈星眠忍着笑,低下头继续翻那本小册子,她翻到自己最喜欢的一张,一张夜空的速写,只有黑白两色,但那种空旷和孤独的感觉很强烈,当年画这张的时候,她刚失恋,一个人在操场上坐了很久,然后回宿舍画了这张画。

“这张,”闻则屿忽然开口,“是你大二下学期画的。”

沈星眠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闻则屿顿了一下。

“猜的。”他说。

沈星眠盯着他看了三秒,闻则屿移开了目光,走到窗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她把画册合上,放回柜子里,她关上玻璃门,站起来,走到闻则屿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闻则屿,”沈星眠叫他。

“嗯?”

“那本画册,不是你朋友送的,对吧?”

闻则屿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沈星眠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心里有一个地方悄悄动了,像是一扇门被轻轻推开了,里面的光照出来,让她看清了什么东西,原来这个人,比她以为的要温柔得多。

他不是不会说好听的,他只是不说,他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藏在了那些不会被注意到的地方,比如柜子最底层的一本旧画册,比如一把备用的黑伞,比如一句“你先用着”。

沈星眠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那本画册我当年只印了五十本,”她说,声音很轻,“大部分送给了同学和老师。有几本流到了外面,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闻则屿没有说话。

“没想到其中一本在你这里。”沈星眠笑了一下,“看来你那个‘朋友’,和我的某个同学认识。”

闻则屿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可能吧。”他说。

沈星眠没有再追问,她觉得这个话题再说下去,闻则屿的耳朵可能会烧起来,她转过身,回到桌边,拿起那几块材质样品。

“就定那张细腻的纸吧,”她说,“烫金工艺用哑金的,太亮的不适合。”

“好。”闻则屿也回到桌边,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两个人又恢复了工作模式,但沈星眠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不一样,是像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了一下,晃了晃,然后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看起来没变,但被风吹过的那一刻,谁都记得。

临走的时候,沈星眠在门口停了一下。

“闻则屿。”

“嗯?”

“那本画册,”她说,“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送你一本新的,我最近画了一些新的练习稿,比大学时候的好看多了。”

闻则屿看了她一眼。

“好。”他说。

沈星眠笑了。

“那你欠我的那顿饭,加上这本画册,一共欠两样了。”

闻则屿的嘴角动了一下。

“记得。”他说。

沈星眠走出“屿”的大门,在梧桐树下站了一会儿,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暖暖的。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闻则屿的对话框,她打了几个字:“你那本画册,是从哪儿买的?”

发送。

三分钟后,闻则屿回了两个字:“不告诉你。”

沈星眠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她笑得很厉害,弯着腰,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路过的人看了她一眼,以为她疯了,她只知道,闻则屿的耳朵现在一定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