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骂了我真不会魔法
别骂了我真不会魔法
作者:庆愚
奇幻·魔法学院完结52539 字

第十章:唯一希望

更新时间:2026-05-13 15:00:49 | 字数:3069 字

消息传开后的第三天,学院里已经没什么人上课了。

高年级的学生被征召了一批又一批,每天都有马车从学院门口出发,拉着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往北走。低年级的留下,但也无心上课,三五成群地聚在走廊里,说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前线消息。

有人说北境公国的军队已经推进了三百里,有人说噬魔之盘上的裂纹已经到了第六条,再有一条就会爆炸,爆炸的威力能炸平一座城。

没有人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但所有人都在传。

威廉院长这三天几乎没有离开过办公室。他的桌上堆满了地图、战报、和各个学院来的回信。所有回信的内容都差不多——“已征召所有七阶以上法师,三日内出发。”没有一个人提到“如何应对噬魔之盘”。

没有一个人有办法。

第四天凌晨,天还没亮,威廉还坐在桌前。他已经连续两夜没合眼了。茶杯里的茶是昨天晚上泡的,茶叶沉在杯底,像水底的黑石头。他盯着地图上那条离帝都越来越近的战线,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一定有什么办法,一定有什么东西被漏掉了。

噬魔之盘能吸收一切现代通用语咒语。

一切。

这个“一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所有在正规魔法教材上出现过的、在帝国魔法学院里教过的、在法师考核中要求掌握的咒语,全部无效。火球术无效,冰锥术无效,风刃术无效,雷击术无效。连最基础的“光亮术”都会被它吸走,因为“光亮术”也是现代通用语。

那什么不是现代通用语?

上古混沌语。

威廉的手停在了地图上的某个位置。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住在学院地下室里、穿着洗得发白的袍子、拿着一根旧魔杖、对着墙上的粉笔圈练了一个月基础咒语的人。一个从来没有上过一天正规魔法课、靠一本缺了页的旧书和一腔“我觉得这样念应该没错”的盲目自信自学了六年的人。一个自创的咒语全部命中上古混沌语、但本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险的人。

伊森·克罗斯。

威廉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不是在休息,他是在想一个问题的答案——让伊森去前线,到底是希望,还是另一种灾难。

伊森的咒语是噬魔之盘没见过的东西。它的吸收机制只针对现代通用语,对上古混沌语可能无效。不是“一定无效”,是“可能无效”。因为没有人试过。噬魔之盘上一次出现是三百年前,那时候上古混沌语已经失传了。没有人拿它试过上古混沌语,所以没有人知道结果。

这是希望的部分。

灾难的部分是——伊森的咒语不可控。他的“火来”偶尔会变成“狱炎焚世”,“水来”偶尔会变成“深渊倾覆”,“风来”偶尔会变成“无形利刃”。他的魔力输出从来没有低于过“毁掉一栋楼”的标准。前线有几千人,有自己人,有敌人,有平民。他一个“偏了”,死的可能是自己人。

威廉睁开眼,拿起羽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不去——噬魔之盘会继续推进,帝都失守,帝国覆灭。

第二行:去——可能赢,也可能伊森失控,造成大规模伤亡。

他把羽毛笔放下,看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羊皮纸对折,再对折,塞进了抽屉里。他不需要写下来提醒自己。这个选择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答案。

天亮的时候,威廉走出了办公室。他没有去训练馆,没有去食堂,直接下了楼梯,一层一层往下走,穿过三条走廊,跨过那座连接主楼和塔楼的石桥,走到了地下室的门前。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细长的光带。

威廉推开门。

伊森正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陶罐。他没有在练咒语,他在看那株草。那株从墙缝里长出来、被他移进陶罐的小草,现在已经长到了六片叶子。叶子上挂着水珠,是他刚浇的。

“院长?”伊森抬起头,看到威廉站在门口,连忙站起来。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衣,脚上只穿了一只袜子——另一只不知道丟哪去了。他的头发翘着,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看起来不像一个能拯救帝国的人。

但威廉看着他,看到的不是这些。

“克罗斯先生,”威廉走进地下室,在折叠桌前坐下,“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伊森坐到了行军床上。他注意到威廉的眼白发红,袍子皱巴巴的,像是穿了三天没换。院长的茶杯不在手里——这是第一次伊森看到院长进一个房间没有带茶杯。

“您说。”

威廉没有绕弯子。他把噬魔之盘的原理、正规军束手无策的现状、以及帝国正在一步步败退的事实,用最简洁的语言说了一遍。然后他停下来,看着伊森。

“我需要你。”威廉说。

伊森愣了一下。“我?我连‘土来’都不会。”

“不是要你会‘土来’。是要你会的那些——你自创的咒语。”

伊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自创的咒语。那些被威廉称为“上古混沌语”的、被索菲亚称为“禁咒”的、被帝国魔法安全部登记在册编号0001的东西。那些他拼了命想忘掉、但始终忘不掉的东西。

“它们能对付那个盘子?”

“不确定。”威廉没有骗他。“但正规咒语已经试过了,全都没用。你是唯一的变数。”

唯一的变数。伊森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嚼了嚼。变数不是希望,变数是不确定。可能是赢,可能是更糟。威廉把这个选择给了他。不是命令,不是征召,是“我需要你”。

“我去了,万一炸到自己人呢?”伊森问。

威廉沉默了一会儿。“所以索菲亚也会去。”

“索菲亚?”

“她负责给你指方向。你只管念咒语,她来告诉你往哪打。”

伊森低着头,看着自己光着的那只脚。袜子就在床头上,伸手就能够到,但他没去拿。他在想索菲亚的脸——那张永远写着“别烦我”的脸,那双永远冷冰冰的眼睛,那只永远按在魔杖上的手。他要让她站在自己身边,在前线,在敌人面前,在所有正规魔法都失效的地方。他要让她给他指方向,因为他自己瞄不准。

“她会去吗?”伊森问。

“她已经答应了。”

伊森抬起头。威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伊森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请求,不是命令,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水一样的、不会说话但一直在那里的东西。

“我去。”伊森说。

威廉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克罗斯先生。”

“嗯。”

“你自创的那些咒语,明天开始,跟索菲亚重新练。不是练怎么忘掉,是练怎么对准。”

门关上了。

伊森一个人坐在行军床上。灯是昏黄的,墙是湿的,那株小草在陶罐里安静地长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练了一个月的“火来”“水来”“风来”,好不容易学会了控制。现在他要重新拿起那些自创的东西,那些他好不容易才学会不去碰的东西。

他拿起魔杖,看着墙上那个黑色的、被火烧出来的粉笔圈。

“以我克罗斯之名。”他念道。

魔杖顶端亮了一下,整个地下室的灯同时闪烁。墙上那个黑色的圆印在闪烁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个靶心。

索菲亚是傍晚来的。她带了一张地图,铺在折叠桌上。地图上画着北境的地形——山脉、河流、城镇、道路。她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位置:噬魔之盘最后出现的地方。

“明天开始,我们练这个。”她说。“你在前面念咒语,我在后面喊方向。左、右、前、后、高、低。你听到指令就调整。”

伊森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那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地名,离这里很远,坐马车要五天。

“我们能赢吗?”他问。

索菲亚把地图卷起来,塞进包里。“不知道。”

“那你还去?”

索菲亚看着他。地下室的灯光很暗,她的银灰色头发在暗光里看起来几乎是白色的。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因为你在。”

伊森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索菲亚也没有等他说话。她拿起地图,转身走了。哒哒哒——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地下室里只剩下伊森一个人。他看着门口,那里已经没有人了。但他总觉得索菲亚还站在那里,银灰色的头发垂在肩上,手里卷着地图,脸上写着“别烦我”三个字。

他拿起魔杖,对着墙上的粉笔圈。

“以我克罗斯之名,点燃虚空之焰——”

没有念完。只是起手的前几个字。但魔力已经涌上来了,像河水解冻,像春天来的时候大地突然变软。他的胸口发热,手指发烫,整个地下室的气息都变了。

他放下魔杖。

明天开始练了。

这一次不是学新的。

是把旧的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