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河村那个出马仙是我奶
双河村那个出马仙是我奶
作者:念念
悬疑·灵异悬疑完结55047 字

第三章:仙家不能断

更新时间:2026-04-22 11:01:12 | 字数:2294 字

王桂兰在卫生所住了五天,骂了五天。

第六天早上,医生说她可以出院了,她一听这话,自己把氧气管拔了,开始穿鞋。护士说大娘你等一下办手续,她说“办啥手续,我又不欠你钱”。

我给她办了手续。

出了卫生所的门,冷风呼地灌进来,东北的冬天不是闹着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片。

王桂兰缩了缩脖子,我把围巾摘下来给她围上,她瞅了我一眼,没说谢谢,说了句“这围巾还挺软乎”。

我懒得跟她计较。

双河村不大,从卫生所到家也就十分钟,一路上碰见好几个村里人,看见王桂兰都打招呼:“王大娘出院了?”“王大神回来了!”“桂兰姐,你这气色不错啊。”

王桂兰对每个人都是一个态度,哼一声,点个头,脚下不停。

我跟着她,心里想,这老太太在村里混得还行。

到家了。

王桂兰推开院门,踩着雪走进去。院子不大,左边堆着柴火,右边是鸡窝,三只老母鸡缩在里头,看见她回来,咕咕叫了几声,她没理鸡,直接进屋。

我以为她要躺下休息。在医院躺了五天,回来总该歇歇吧。

她不。

她穿过堂屋,走到西屋。

那是她的堂口。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那间屋子我从小就不愿意进。

那里头供着神像,香火不断,墙上贴着黄纸,写着我看不懂的字,地上有个蒲团,蒲团前面是个香炉,香炉里插着三根快烧完的香。

王桂兰走到香炉前,从抽屉里拿出三根新香,点上,插进香炉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万遍。

烟升起来,那股呛人的香火味又弥漫开了。

我说:“王桂兰,你都这样了还烧香?”

她头都没回:“仙家不能断,你懂个屁。”

“我是不懂,我就知道你刚从医院出来。”

“医院管治病,不管仙家,仙家断了,我这辈子白干了。”

她在那站了一会儿,对着神像也不知道嘀咕了啥,转身出来路过我的时候,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杵这干啥?做饭去。”

行吧。

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说呢,就像回到了小时候,但又不太一样。

小时候她骂我,我顶嘴,她追着我打。现在我顶嘴,她还是骂,但追不动了。

她嫌我做饭难吃。“这粥熬得跟浆糊似的。”“你放了多少盐?你要咸死我?”“这菜切的,有的大有的小,你当喂猪呢?”

我忍了三天。

第一天,我没说话。第二天,我假装没听见。第三天,我炸了。

“王桂兰你到底想咋地?我回来你骂,不回来你也骂,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你看不顺眼直说,我走。”

我把抹布摔在灶台上,转身去屋里收拾东西,行李箱还没打开,就靠在墙角,我拎起来就往门口走。

王桂兰站在门口。

她没拦我。但她说了句:“那你就滚犊子。”

嘴上这么说,手把着门框没松。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就那么站着,不说话了,也不让开。

我把行李箱扔地上了。

“我不走了,我走了谁给你烧炕?”

她没接话,转身进屋了。

我跟进去,她坐在炕沿上,背对着我,我看见她肩膀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她哭了?

王桂兰会哭?

我绕过去看,她眼圈红了,脸上没眼泪,但鼻子尖红红的。

“你哭啥?”

“谁哭了?烟呛的。”

“香火还没点呢。”

“那是刚才炒菜呛的。”

“你炒的菜?你三天没进厨房了。”

她瞪我一眼:“你管我哭啥,做饭去。”

我没动。

“王桂兰。”

“又咋了?”

“你刚才是不是怕我走?”

“我怕你走?你走了我清静。”

“那你手把着门框干啥?”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是我站累了,扶一下。”

行吧。

你说是就是。

那天晚上,我睡在东屋,王桂兰睡西屋,跟她的堂口一墙之隔。

半夜,我听见她咳嗽。

咳了很久,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咳出来。

我坐起来,想过去看看,又没动,她要是看见我,肯定说“你听啥墙根呢”。

咳了一阵,安静了。

我以为她睡了。

我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了,还是下地了。

脚踩在水泥地上,凉得我一激灵。我没开灯,摸着墙走。王桂兰的屋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透出一线光,她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从门缝里看进去,她侧躺着,脸朝着墙,被子搭在肩膀下面,露着后背,蓝布褂子没脱,皱巴巴的,肩膀那儿磨得发白了。

她又咳了一下,闷在枕头里。

然后安静了。

我以为她睡着了。

就在我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听见她小声说了一句。

“小欠儿,奶奶想你了。”

声音很小,闷在枕头和被子里,像是怕人听见。

我的脚钉在地上,动不了。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摸枕头旁边,那里放着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摸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然后又小声说了一句:“你个小没良心的。”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我还是那盒烟。

走廊黑漆漆的,窗户外面月亮很亮,照在雪地上,把整个院子照得跟白天似的。

我想推门进去。

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她以为我睡着了才敢说这句话,我进去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说了。

我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后来我回东屋,躺下,盯着天花板。

“王桂兰,你是不是快不行了。”

我问的是空气。

空气没回答我。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我跟村里小孩打架,把人家鼻子打出血了,那小孩他妈找上门来,王桂兰给人家赔了一筐鸡蛋。等人走了,她没打我,也没骂我,就看了我一眼,说了句:“下回别打鼻子,打鼻子出血多,赔的鸡蛋也多。”

我当时没忍住笑了。她也笑了。

那是她为数不多对我笑的时候。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闷了一会儿。

然后我小声说了一句:“王桂兰,你别死。”

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她肯定听不见。

西屋没动静。

过了很久,我以为她睡着了。

突然听见她说:“死啥死,你还没嫁人呢。”

我愣住。

她又说:“你嫁不出去,我死了谁管你。”

我把被子掀开,瞪着天花板。

“王桂兰,你刚才不是睡着了吗?”

“睡着了也被你吵醒了,大半夜不睡觉,念叨啥呢。”

“我没念叨。”

“你放屁,我都听见了。”

“你听见啥了?”

“听见你说‘王桂兰你别死’。晦气不晦气?大半夜的咒我。”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说:“睡觉,明天还得给我做饭呢,别又做成浆糊。”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

她还没死,她还在骂我。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