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河村那个出马仙是我奶
双河村那个出马仙是我奶
作者:念念
悬疑·灵异悬疑完结55047 字

第五章:老白选了你

更新时间:2026-04-22 11:02:53 | 字数:2580 字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西屋那边早就没动静了,王桂兰睡得沉,连咳嗽都不咳了,我躺炕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那团黑气。

那个手掌印。

那只狐狸的影子。

闭上眼就往外冒,怎么都压不下去。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被子里有股棉花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儿,还有一点王桂兰身上的香火味,大概是白天在堂屋待久了,沾上的。

以前我最烦这味儿,闻着就想吐。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没那么呛了。

可能是习惯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说不上来。

后来不知道几点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院门外的喊声吵醒的。

“王大娘!王大娘!”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白花花的,又下雪了。

我躺了一会儿,不想动。炕烧得挺热乎,被窝里暖和,外头冷得要命。

“王大娘!你在家不?”

那声音又喊了一遍,我听出来了,是张老伯。村里养牛的那个,住在村东头,家里七八头牛,冬天都圈在后院。

我坐起来,披了件棉袄,掀开窗帘往外看。

张老伯站在院子里,脚底下踩出一片雪窝子,脸冻得通红,急得直跺脚,王桂兰已经起了,站在屋门口,手里夹着烟,一脸不耐烦。

“大早上喊啥?”她说。

“王大娘,我家牛丢了!”

“哪头?”

“那头大公牛!昨天晚上还在,今早起来栅栏门开了,牛没了!”

王桂兰抽了口烟,没说话。

张老伯急得不行:“一万多块呢,这要是丢了,我这一年白干了。”

王桂兰还是没说话,她往我这边瞟了一眼。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她开口了:“你去。”

“去哪?”我从屋里出来,头发没梳,脸没洗,眯着眼站在门口。

“找牛。”

“我上哪找牛去?”

“你闭眼,老白会告诉你。”

“王桂兰你别整那些没用的。”

“让你闭你就闭,哪那么多废话。”

张老伯在旁边看看我,又看看王桂兰,不知道我们在唱哪出,他搓着手,嘴里念叨着“一万多块”,脚底下的雪都被他踩化了。

我站在院子里,冷风直往脖子里灌,棉袄没扣扣子,冻得我直哆嗦。

“王桂兰,大冷天的,你让我站这儿闭眼?”

“你闭不闭?”

“不闭。”

“那你回屋,我找别人去。”

“你找谁?你走都走不动了。”

“那你管我走不走得动。”

我俩就这么怼上了,张老伯在旁边急得不行,想说话又不敢。

最后还是我认输了。

“行行行,闭就闭。”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啥也没看见。

黑漆漆的,啥也没有。

我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老母鸡在鸡窝里咕咕叫,远处不知道谁家在劈柴,一下一下的。

还是啥也没有。

我睁开眼:“啥也没有。”

“你没静心。”王桂兰说。

“我静了。”

“你静个屁,你脑子里在想‘啥也没有’。”

“我想啥你咋知道?”

“你脸上写着呢。”

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张老伯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再去找找?”

王桂兰没理他,看着我:“再试一次。”

“我不想试了。”

“再试一次。”

她的语气变了,不是骂我,是那种……说不上来,就是很认真。

平时她骂我归骂我,但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又站回去了。

闭上眼睛。

这次我试着啥也不想,风刮脸,不管它。鸡叫,不管它。劈柴声,不管它。张老伯在旁边喘粗气,不管他。

我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外推。

推干净了。

然后我看见了。

不是做梦那种,是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画面,一条河,结了冰,河面上白花花的。河滩上有几棵歪脖子柳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雪,树底下站着一头牛,低着头,像是在舔冰。

画面很清晰,清晰得不像我想出来的。

我睁开眼。

“东边,河滩上,歪脖子柳树底下。”

张老伯愣了一下:“东边河滩?”

“嗯。”

“那地方我去过啊,没看见。”

“你再去一趟。”

张老伯半信半疑地走了。

我转身进屋,把棉袄扣子扣上,倒了杯热水,手还在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王桂兰跟进来,坐到炕沿上,点了一根烟。

“看见了?”她问。

“看见了。”

“啥样的?”

“河,柳树,牛。”

“嗯。”

“王桂兰,那是老白告诉我的?”

“你说呢。”

“我咋知道。”

“你知道。”

我闭嘴了。

她抽烟,我看着窗户外面。雪下大了,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鸡窝门口那几只母鸡缩成一团。

过了大概一个钟头,院门又响了。

张老伯回来了,这回他没喊,人还没进门,笑声先进来了。

“找着了!找着了!”

他推开门,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高兴的,帽子上全是雪,眉毛上都挂着白霜。

“就在东边河滩上,歪脖子柳树底下!牛站那舔冰呢,好好的,啥事没有!”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一百块钱,往窗台上一拍。

“王大娘,拿着!别跟我客气!”

王桂兰看了一眼那钱,没动。

“收起来。”她对我说。

我收了。

张老伯千恩万谢,非要请王桂兰吃饭,王桂兰说不用,他不干,站在门口磨叽了半天才走。

堂屋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板凳上,手里攥着那一百块钱。

“王桂兰。”

“嗯。”

“你是不是偷偷帮我了?”

“我没帮。”

“那牛咋真在那儿?”

“老白告诉你的。”

“老白为啥告诉我?”

她看着我,把烟掐了,烟头在缸沿上碾了两下。

“它选了你。”

“选了我啥?”

“接它的堂口。”

“我不信这个。”

“你昨天也说不信。”

我又闭嘴了。

她说得对。昨天那些事,我看见了。

那团黑气、那个手掌印、那只狐狸的影子。

我都看见了。

我想骗自己说看花了眼,但我知道不是。

“老白到底是个啥?”

“一只白狐狸,跟了我五十年。”

“它长啥样?”

“白毛,金色的眼睛,挺好看的。”

“你见过?”

“见过一次,我快死那回,它站在我床头,看着我。”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啥。

我喉咙有点紧。

“那它现在在哪?”

“在我身上。”

“那它以后……”

“以后跟着你。”

我不想听了。

“王桂兰,你咋不早说。”

她看了我一眼。

“你也没问啊。”

窗外雪越下越大。

白桦林在风雪里摇晃,树枝上的雪一团一团往下掉,远处那条河,冰面上盖了一层新雪,白得晃眼。

我坐在那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只白狐狸,跟了她五十年。

以后要跟着我。

“王桂兰。”

“又咋了?”

“老白凶不凶?”

“脾气不好。”

“比你还凶?”

她看了我一眼:“比我凶多了。”

“那我惹它了咋办?”

“骂你。”

“骂几句?”

“骂到你听话为止。”

我深吸一口气。

“那你跟它说,别骂太狠。”

王桂兰嘴角动了一下。

“你自己跟它说。”

她站起来,走到堂口前,从抽屉里拿出三根香,点上,插进香炉。

烟升起来,那股味道又弥漫开了。

“我咋感觉不到它?”

“以后你就感觉到了。”

“它现在在干啥?”

“看着你呢。”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供桌上那尊神像,眼睛黑洞洞的,看不出在看我。

王桂兰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我跪在蒲团上,没动。

供桌上的香火慢慢烧,烟往上飘,飘到房顶,散开了。

我盯着那尊神像看了很久。

它也在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