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母亲们的战争
沈千侨在林小满宿舍门口前顿住了。这扇油漆斑驳的木门,她太熟悉了。十五年前,她的学生林小棠就住在这里。
“沈老师?”林小满抱着被子站在走廊尽头,眼睛像受惊的小鹿。
“小满,”沈千侨收回思绪,推开门,“老师帮你整理下床铺。”
房间很小。沈千侨的目光却死死锁在墙角——那里挂着一串风铃,用彩色塑料管穿成,和当年林小棠挂在床头的一模一样。
“这风铃……”她声音发颤。
“姐姐做的,”林小满爬上床,指尖拨弄着风铃,“姐姐说,风铃响的时候,就像她在唱歌。”
沈千侨的心猛地一沉。
林小棠,她的学生,十五年前“雏鸟”拐卖案的受害者之一。当年林小棠被拐前,曾告诉她,想做个风铃挂在宿舍,这样妈妈就能顺着声音找到她。可后来……
“小满,你姐姐……”沈千侨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女孩的手,“她叫什么名字?”
“林小棠,”小满的声音很
“小满,”沈千侨将女孩紧紧搂在怀里,“我是你姐姐的老师,我叫沈千侨。”
小满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放声大哭。
“姐姐说,”小满抽泣着,“坏人把妈妈抓走了,姐姐说要保护我,不让我被坏人抓走。”
沈千侨心如刀割。她曾答应林小棠的母亲,一定会找到小棠,可最终辜负了这份信任。
“小满,别怕,”沈千侨擦干眼泪,声音坚定,“老师会保护你,不会再让坏人伤害你。”
叶骄杨是在自家别墅的监控录像里看到谢琀与另一个女人的。那女人她认识,是“SJ”公司财务部的一个小主管,据说最近刚买了市中心的豪宅。
叶骄杨端着一杯红酒,坐在书房的皮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她和谢琀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她看中他的美色,他看中她的家世与资源。
她默许他,只要不威胁到她叶家的体面。可这个女人,这个财务主管,却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阿Ken,查谢琀,和他最近接触的所有财务人员,尤其是那个叫Linda的。我要他们所有的往来记录,包括银行流水、开房记录,还有……他名下所有公司的股权结构。”
“董事长,您是怀疑……”
“我只要结果。”叶骄杨挂断电话,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道痕迹,像一道凝固的血泪。
三个小时后,阿Ken的邮件到了。叶骄杨点开附件,一份份详尽的报告像一把把冰冷的手术刀,将谢琀精心伪装的面具层层剥开。
他利用职务之便,通过Linda挪用“SJ”公司公款,用于个人投资和包养情妇;他暗中在离岸公司注册了多项本该属于“SJ”的专利技术。
而最致命的是,他竟在叶骄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SJ”公司30%的股权,以极低的价格质押给了一个境外空壳公司。
叶骄杨看着那份股权质押合同,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想起十年前,自己刚接手家族产业的时候,那时的谢琀多清纯娇美啊。
可她忘了,狼的本性,永远是贪婪。
而更让她感到被羞辱的是,谢琀在背叛她的同时,竟还与另一个女人纠缠不清。
那个叫Linda的女人,不过是他的玩物。而他真正的情人,名叫沈千侨。
沈千侨的资料很快就出现在叶骄杨的面前:前著名芭蕾舞演员,因伤退役后创办“天鹅”舞蹈学校,离异,有一女。
叶骄杨的目光死死盯住资料末尾的一行小字:有一女。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型。她想起谢琀书房里,那个被他珍藏在保险柜里的旧芭蕾舞鞋。
她曾问过那属于谁,他眼神闪烁,只说是故人之物。她想起他每年都会独自一人去城郊待很久。
“谢琀……”叶骄杨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彻骨的杀意。
沈千侨是在学校的办公室里,见到叶骄杨的。
她刚处理完林小满的入学手续,心情沉重。她决定收林小满为关门弟子,不仅是为了弥补对林小棠的愧疚,更是为了将这孩子从谢琀的阴影里彻底剥离。
“沈老师,有位叶女士想见您。”助理探头进来,语气带着一丝敬畏。
沈千侨抬头,看见叶骄杨。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戴着墨镜,散发着冷冽气场。她身后跟着一个保镖模样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厚重的公文包。
“叶总?”沈千侨认出了她,商界传奇,谢琀现在的妻子。
叶骄杨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她没有寒暄,径直走到沈千侨对面坐下,对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一叠厚厚的文件。
“沈小姐,”叶骄杨的声音像冰窖里出来的冷气,“我想,我们有必要谈一谈关于谢琀的事。”
她将一份份文件推到沈千侨面前:谢琀与Linda的开房记录、银行流水、股权质押合同……最后,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林小满,是苏晚的妹妹,也是谢琀的女儿,对吗?”叶骄杨的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刺向沈千侨。
沈千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看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上面“谢琀”与“林小满”的DNA匹配度高达99.99%,眼前一阵发黑。
她一直以为,谢琀只是辜负了她,却没想到,他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狠心抛弃!
“他不是抛弃了你们母女,”叶骄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他还利用我叶家的资源,养着你们母女呢。”
“你以为那些汇到你账户上的钱,真的是你经营有方?那都是我叶家的钱!”
沈千侨浑身发抖,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滔天的愤怒。
“你……你想怎么样?”她咬着牙问。
叶骄杨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合作。我要谢琀身败名裂,一无所有。而你,应该帮我。”
她将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谢琀所有犯罪证据,包括职务侵占、商业贿赂、侵犯知识产权……”
“只要你在这份举报信上签字,再加上我提供的证据链,足够让他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沈千侨看着那份举报信,手不住地颤抖。她想起谢池春绝望的眼神,想起林小满苍白的小脸……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的手,却异常坚定地拿起了桌上的钢笔。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叶骄杨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弧度。她知道,她赢定了。
谢琀是在“SJ”公司年度股东大会上,被带走的。
他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准备宣布一项重大的海外投资计划,那是他为自己铺好的后路。
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官走上台,出示了证件:“谢先生,你涉嫌职务侵占与商业贿赂,请跟我们走一趟。”
全场哗然。
谢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向台下第一排的叶骄杨。
女人端坐在那里,神情冷漠得像一尊雕塑,仿佛台上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他冲下台,一把抓住叶骄杨的手腕,声音嘶哑:“是你!是你搞的鬼!”
叶骄杨缓缓抬起眼,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谢琀,我只是拿回我的东西。至于你……好好享受你的后半生吧。”
她甩开他的手,对身后的保镖说:“送谢先生‘上路’。”
保镖粗暴地架起谢琀,像拖一条死狗。在经过沈千侨的座位时,谢琀看到了她。女人抱着林小满,正冷冷地看着他。林小满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快意。
“林小满……”谢琀还挣扎着想说什么。
林小满却将脸埋进沈千侨的怀里,躲开了他的目光。
谢琀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被拖出了会议室。
叶骄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走到沈千侨面前。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了过去。
沈千侨没有接。
“这是林小满应得的赔偿,”叶骄杨的声音很轻,“也是我为我愚蠢的十年所付出的代价。”
她将支票放在林小满的膝盖上,转身离去。
沈千侨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林小满,和膝盖上那张冰冷的支票。窗外,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了进来,落在林小满的脸上。
女孩抬起小脸,看着那缕阳光,忽然轻声说:“我想跳舞。”
沈千侨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紧紧抱住林小满,哽咽着说:“好,小满想跳多久,就跳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