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踏入富人区
江平瑞的死到底是震动了整个地下城，平民区群情不稳，富人区也得出面维稳，江起潮跟着叔父，不得不频繁往富人区核心跑。
核心地带比交界附近更规整，街道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都见不到杂物，头顶悬着大块的模拟天幕，淡蓝色的光影铺下来，倒真有几分地面天空的意思。江起潮对这些虚浮的景致没什么兴致，他眼里只看得见两区之间跨不过去的鸿沟，还有父亲死因里藏着的猫腻。
白映的父亲念着旧情，也为了稳住两区的局面，执意邀江起潮和叔父暂居白家府邸。推托了几回，实在拗不过，江起潮便住了进来，平日里跟着叔父见各方人物、对接事务，大多时候沉默寡言，没事就待在偏院的书房里，不随意走动，也不添麻烦。
白映是打心底里高兴的，却也懂分寸，不会失了名门闺秀的体面，更不会显得过于热络惹人闲话。她只是把一切安排得妥帖，起居用度都挑着舒适的来，却不刻意铺张；见他整日闷着，也不说些虚头巴脑的宽慰话，偶尔端着清茶点心过去，放下东西坐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见他面露疲色，便安安静静起身离开，从不打扰。
江起潮不是铁石心肠，能分清旁人的善意是假意逢迎还是真心相待。他习惯了平民区的奔波劳碌，也见惯了富人区的冷漠算计，白映这种恰到好处的热情，不越界、不冒犯，反倒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快了几分。
住了几日，白映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没说去别处，只提了自家开的救治医院。她说这家院不接权贵的生意，专门收治平民区来的老弱病残，诊金药费都收得极少，实在困难的，直接就免了单。江起潮听了没多犹豫，点了点头，跟着她出了府邸。
医院不算气派，位置也偏，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没有富人区私立医院的奢华，反倒透着踏实的暖意。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医护人员轻缓的脚步声，偶尔传来病人低低的咳嗽声，大多是老人和孩子，脸上带着长期缺医少药的憔悴。
白映熟门熟路，脱下外套递给佣人，挽起袖口就开始帮忙。她没半点千金小姐的娇气，蹲在病床边给老人喂水、掖被角，帮着护士清点药品、登记信息，动作麻利又温柔，眉眼低垂着，神情认真，和平日里端庄明媚的模样比起来，多了几分让人动容的柔软。
她常来这里帮忙，院里的医护和病人都认得她，见了她都笑着打招呼，眼神里是实打实的感激，不是碍于身份的逢迎。江起潮站在走廊尽头，没急着上前，就看着她忙前忙后，看着她耐心哄着哭闹的孩子，看着她轻声安抚愁眉不展的老人，心里那块常年裹着寒冰的地方，悄悄裂了一道缝。
他见过的富人区子女，大多养尊处优，对平民区的苦难视而不见，甚至鄙夷嫌弃，白映是第一个。她从小活在无忧的环境里，却没有被养出骄纵刻薄的性子，心底的善良不是装出来的，是实打实的共情。
白映忙完手头的活，抬头就看见江起潮站在不远处，连忙擦了擦手走过去，声音带着几分刚忙完的轻喘，却依旧温和：“你怎么过来了？也不叫我一声。”
“看你在忙。”江起潮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些，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景象，“这里的药，够吗？”
白映闻言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紧着调配，勉强够撑，平民区那边病患多，洁净空气和水源跟不上，呼吸道的毛病、风寒小病一直断不了，药品消耗太快。父亲一直在贴补，可架不住人多。”
她说的是实话，江起潮比谁都清楚平民区的难处，配额的清水和空气根本不够用，生病是常事，能熬就熬，熬不住才敢往医院跑。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那边还有些积攒的药品配额，回头让人送过来。”
白映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的，你的配额自己也够用……”
“我用不上。”江起潮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坚定，“父亲生前也一直想给平民区凑医疗物资，能帮一点是一点。”
白映看着他，眼底泛起暖意，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浅淡的笑，像拨开乌云的微光：“谢谢你，江起潮。”
这是她第一次没喊他江先生，直呼了他的名字。江起潮心头微顿，看着她眼里的光亮，没反驳，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那天之后，两人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白映依旧保持着分寸，却不再像最初那般拘谨；江起潮也不再刻意疏离，偶尔会主动和她说几句话，聊聊医院的病患，聊聊两区的琐事，唯独不提父亲的死因，不是不信任，是他还没做好把旁人拖进泥潭的准备。
他渐渐发现，白映看似天真娇贵，却比很多人都通透，她懂地下城的规则，也清楚贫富的差距，只是不愿被世俗的冷漠同化。而白映也明白，江起潮看似冷漠寡言，心里装着万千同胞，装着未竟的执念，沉稳可靠，是她见过最不一样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之间那层陌生的隔阂慢慢消散，熟悉感悄然而生。白家府邸的庭院里、医院的走廊上、两区交界的路上，总能看见两人同行的身影，不多言语，却格外合拍。只是谁也没点破心底的异样情愫，一个守着分寸，一个藏着心事，在这座压抑的地下城里，寻到了一丝难得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