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致命的三天(下)
第三天。
林总带他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比服务器机房更小,只有十平方米左右,里面只有一台电脑和一个保险柜。
保险柜是嵌入墙壁的,看起来非常坚固,门上有一个密码转盘和一个钥匙孔。
“这是备份服务器。”
林总指着那台电脑,
“所有的历史数据都在这里。从公司成立的第一天起,每一笔交易、每一个客户、每一分钱的流向,都有记录。”
肖砚看着那台电脑。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可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让它变得急促。他坐在电脑前面,手指放在键盘上。
“你需要先通过双重验证,”
林总指着屏幕上的提示,
“指纹和密码。指纹我已经帮你录入过了,密码是这个……”
他在肖砚耳边低声说了一串数字。
十六位。
肖砚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把它刻进了记忆里。
屏幕亮了。
桌面是一个简单的蓝色界面,上面只有一个文件夹的图标。
文件夹的名字是“历史”。
肖砚双击打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按年份排列,从十五年前开始,一直到今年。
每一个文件都是一个压缩包,里面包含了那一年的所有交易记录。
他开始翻看。
从最早的文件开始,一页一页地往下翻。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眼睛盯着屏幕,可他真正在做的事情,是另一件事。
他的左手放在口袋里,按下了手机的快捷键。
手机屏幕亮了,摄像头启动,通过他口袋上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针孔,开始录制屏幕上的内容。
这是他花了两个月时间改装的小装置,镜头只有针尖大小,藏在衣服的纤维之间,即使贴身搜查也不可能发现。
他翻得很慢,像一个认真学习的学员,在仔细研究每一份文件。
每一页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刚好够摄像头完成录制。他翻过了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一直翻到第十五年。
十五年的记录。
十五年的罪恶。
十五年的血与泪。
他的表情很平静,可他握着鼠标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些数字背后,是多少个破碎的家庭?
是多少条被毒品吞噬的生命?
是多少个和他一样的警察,在黑暗中拼死搏斗?
他翻到了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今年的记录,里面有一个子文件夹,名字叫“特别项目”。
他打开它。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三十多个名字,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有备注:“已收买”、“待收买”、“已处理”。
他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南城市公安局的几个中层干部、两个检察官、一个法官、一个记者。
还有一个名字,被画了一个红色的圈,旁边写着“重点发展”。
那个名字,是程野。
肖砚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停了一秒。
然后他继续往下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可他的脑海里在飞速运转,他们盯上了程野。
他们已经在计划收买程野。
如果程野被拉下水,整个刑警队就完了。
他把那份名单完整地录制下来,然后关上文件夹,退出系统。
“看完了?”林总问。
“看完了。”
肖砚站起来,
“很全面。”
林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得意:
“这是我们二十年的心血。老鬼能有今天,靠的就是这些数据。”
肖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跟着林总走出了房间。
在走廊里,他借口去洗手间,拐进了厕所。
他锁上门,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那份名单上的名字,那些被“已处理”的人。
他们是怎么“处理”的?
是像处理那个线人一样,用空包弹演一场戏?
还是真的……他不敢往下想。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打在脸上,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瘦削的脸,深陷的眼窝,青黑的眼圈。
三年了,他已经不太认识镜子里的这个人了。
可他知道他是谁。
他是肖砚。
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二级警司。
代号,哑枪。
他把手伸进衣领,摸到了那枚存储卡。
里面的数据,足够把老鬼送进监狱一百次。
可他不能现在就走。
他还需要把那份名单送出去。
还需要通知程野。
还需要……
他深吸一口气,擦干了脸上的水,走出了洗手间。
最后一天下午,林总送他去机场。
车子还是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还是贴了防窥膜。
可这一次,肖砚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心情完全不同。
来的时候,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走的时候,他的衣领里藏着足以改变一切的东西。
“你表现不错,”
林总在机场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鬼很满意。回去之后,会有新的任务给你。”
肖砚点了点头,拎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
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慢,像一个普通的商务人士结束了出差,准备回家。
可他走进安检口的那一刻,他的手指触碰了一下衣领,确认那枚存储卡还在。
它在。
过了安检,过了海关,登上了回南城的飞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舷窗外是厚厚的云层,白茫茫的一片,像一片无边的雪原。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给云朵镶上了一道金边,美得不像是真的。
三年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从这么高的地方看过天空了。
在地下窝点里待久了,连阳光都变成了奢侈品。
那些地下室的墙壁,那些没有窗户的房间,那些永远亮着的应急灯——他已经快忘了真正的阳光是什么样子的。
他把手放在衣领上,隔着布料感受那枚存储卡的轮廓。
小小的,硬硬的,硌着他的指尖。
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他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梦见闫初举着枪对着他,梦见她手臂上的血,梦见她眼底的绝望。
他无数次在黑暗中问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还能不能活着回去,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每一次答案都是一样的,撑下去。
为了那八个字,为了那个人。
飞机降落的时候,南城正下着雨。
舷窗外灰蒙蒙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模糊了整座城市。跑道上的灯光在雨中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像是被人揉碎了的星星。
透过雨幕,他看到了航站楼的轮廓。
那是南城,是他的城市,是他长大的地方。
他在这里上了警校,在这里认识了闫初,在这里许下了“惩恶扬善”的誓言。
三年前他离开的时候,以为自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可现在,他回来了。带着证据,带着使命,带着一颗千疮百孔却还在跳动的心。
闫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