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倒计时
离婚倒计时
作者:阳和启蛰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61752 字

第十八章:倒数第三天

更新时间:2026-05-13 14:12:23 | 字数:2427 字

第二十八天,宋晚醒来的时候,发现陆衍已经起床了。

不是去公司——他今天请了假。她听见厨房里有响动,锅铲碰铁锅的声响,紧接着是油在热锅里爆开的滋啦声。她披上外套走到厨房门口,看见他站在灶台前,系着那条三年没用过的围裙,正在煎蛋。蛋的边缘煎得微焦,他用铲子小心地把蛋翻过来,动作笨拙,眉头皱得像在看招股书。

“早。”她靠在门框上说。

他回过头,铲子举在半空。“蛋破了。”

她走过去看——蛋黄已经破了,他翻面的时候动作太猛。她说:“破了也能吃。”

他把煎蛋盛进两个盘子,又端出热好的豆浆。便条今天没有出现在餐桌上。他递豆浆的时候说:“小心烫。”然后顿了一下,又说:“我试过了,不烫。”

宋晚端着豆浆,低头喝了一口。确实不烫。他说“我试过了”。她想象他站在灶台边,拿自己的嘴唇试了试豆浆的温度,觉得还不够凉,又等了一会儿。这个人把“豆浆不烫了”写在纸上写了一个月,今天终于说出了口。

“你今天有什么打算?”他坐下来问。

“没什么。画图纸。”她夹起破掉的煎蛋咬了一口,边缘焦脆,蛋黄虽然破了但没流得到处都是。他大概在蛋黄刚破的时候就把锅端开了。

“我今天请假。”他说。

“我知道。你昨晚说了。”

“我说的不是今天请假。我说的是,我有话还没说完。”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昨天从外婆那里回来,外套口袋鼓着。你没跟我说你拿了什么。但你进门的时候眼睛红着。”

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他拿起来看,先看到正面的自己和她——三年前的工地,安全帽,灰头土脸,他在看她。然后翻过来,看到外婆的字。再看到自己写的那排小字:外婆。我会修收音机。修人慢一点。在学。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问。

“外婆去世之后。我们回去收拾遗物的那次。你坐在地上,对着她的一只旧鞋发了很久的呆。”

她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其实我从小不太会跟人亲近。你大概猜到了。”他说,“我爸走后,我妈改嫁,没人虐待我。他们只是不怎么管我。我上中学寄宿,周末回来看我妈,她不在,我就一个人坐在门口台阶上等。后来习惯了不等。也不希望别人等我。”

他把照片轻轻放回桌上,正面朝上。他看照片里的她,年轻一点的那个宋晚,戴安全帽不情不愿地笑。

“我不会表达任何期望。怕说出来就变成要求,变成你的负担。”

宋晚把筷子横搁在碟子边缘,站起来,绕到他那边,挨着他坐下。沙发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微微往下陷了陷。

“昨晚我翻到外婆那些信。她给外公写了几十年,外公早就不在了。她一个人过了二十年,我觉得她不幸福。后来我发现她写信时候的笑纹,比我妈和我的加起来都多。她不是在等回信。她只是想说。”

他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她手背上。

“陆衍,你说的每句话都是一封回信。三年我没拆。”她的手指慢慢穿过他的指缝,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像在看一份迟到很久、但终于送到的文件。

“以后我拆。”她说。

他眼眶红了。不是那种泪水夺眶而出的哭法,是眼眶慢慢洇红,喉结上下滚了两次。“其实你从来没发现——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在。你饿了我‘顺路’,你病了我背你,你丢了东西我捡。但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出现。”

“我需要。我只是没说出来。”

“我们浪费了三年。”

“不是浪费,”她把那张照片摆正在桌布正中央,“是地基。你说过的。”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那根磨出茧的中指。他的拇指缓慢地、反复地,抚过那道茧。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但她看懂了嘴型——他说的是“老婆”。

下午他们去了一趟超市。不是刻意安排,是冰箱快空了。陆衍推着购物车,宋晚走在旁边。她在蔬果区挑了一盒草莓,放进去;他路过调味区,从货架上拿了生抽,又想想,补了一瓶老抽。

“老抽用不上。”她说。

“上次你烧排骨说没有老抽,上色不好看。”

“上次是过年。”

“现在买了,你下次烧就有。”

她把老抽放回车里。她上次说那句话的时候是大年三十,他刚从深圳飞回来,鞋没换就进了厨房帮她打下手。她当时说老抽没了,他说那就用生抽。她说生抽不上色,他说不上色也能吃。现在他说“现在买了”。隔了快半年,他把一句随口的话记到了现在。

冷冻柜旁边有酸奶促销。促销员举着小纸杯喊试喝,陆衍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是原味的。他走过去,拿了两盒草莓味的放进购物车。宋晚说我不喝草莓的了,我现在喝原味。他说我知道。这两盒是我喝的。她愣了一下,然后他在酸奶冷柜的玻璃反光里对她弯了一下嘴角。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要袋子吗,陆衍说不要。他把东西一件一件装进自带的环保袋里——东西不多,但分得整齐。重的东西放下面,轻的放上面,酸奶放侧边,不压。他在装袋子的时候宋晚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就是这双手,粘过B超单,补过陶瓷杯垫,修过她效果图的渲染角度。她忽然把手机掏出来,对着他的手和环保袋拍了一张。

“拍什么?”

“证据。”她说。

“什么证据。”

“你装袋子也这么认真。”

他把最后一盒酸奶放好,提起环保袋,说:“这是你设计的环保袋。三年前工作室开业纪念品。你说要送给最早支持你的人。我拿到的是第二个。第一个被沈妙抢了。”

宋晚站在原地。超市收银台的扫码枪滴滴响,后面的顾客推着车从她身边绕过去。她盯着他手里的环保袋——米白色帆布,上面印着“晚妙设计”的logo,是她们工作室第一版标志,现在已经换了新版。这个袋子她以为他早就扔了。

“你用这个。”

“每周用。坏了补过一次,手柄内侧。你看。”他把袋子手柄翻过来,内侧有一道缝线,针脚细密整齐。不是补,是加固。他在它坏之前就把它补好了。

她接过袋子,手指摸过那道加固的针脚。包里没有别的东西在响,只有手机里存着那帧他装购物袋的画面的相册。她抿着嘴,半晌说了一句:“回去我给你煎蛋。这回不破。”

“好。”

到家之后他剥葱,她热油。厨房半墙还是那道矮墙,但今天他把葱剥好之后没有从墙那边递给她,而是自己绕进厨房,站在她旁边把葱放进碗里。灶台上火苗跳得很稳,抽油烟机的声音盖过楼下小孩练钢琴的琴声。她把蛋磕进锅里,这次火调得小,蛋液在油里慢慢凝成白色的边,蛋黄微微鼓起,圆圆整整,没有破。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说你把盘子给我。他递过来。她说这蛋成功了。他说嗯,没破。她说以后都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