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迷宫
迷宫这个名字真是没有起错,主体建筑和名字一模一样。
易川水站在入口处的时候就理解了名字的来由。这座建筑没有规整的半球形外观,没有清晰的入口标识,甚至连一面完整的墙都看不到。它是一堆不规则的、朝向各个方向伸展的混凝土块,像是一个巨人在某个疯狂的下午用积木搭了一个只存在于他自己脑子里的结构,然后被永远定格在了搭到一半的状态。混凝土块之间夹着狭窄的、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那些缝隙就是通道。
方舟说迷宫的地上部分只是装饰,真正的设施全部在地下。大灾变之前的主入口在东侧,但那个入口已经在地震中被完全掩埋了。唯一可能还能用的通道在西侧的一条缝隙尽头,那里有一个应急出口,设计标准可以承受较大规模的地质活动。
易川水在西侧的缝隙里挤了将近二十分钟。有些地方窄到需要侧着身子才能通过,防护服的表面在混凝土墙上蹭来蹭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的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每一次呼气都像是一阵小型的飓风在耳边呼啸。头顶上方不时有细小的碎石和灰尘落下,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方舟说不用担心,建筑的主体结构还是稳定的,那些碎石只是表面风化的结果。
缝隙的尽头是一扇圆形的金属门。门被设计成气密门的样子,边缘有一圈已经硬化发黑的密封橡胶。门上的手动开阀已经很紧了,易川水用两只手握住阀门,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上去,用尽全力才把它拧动。阀门每转动一格就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拧了大概十几圈之后,门松动了,她用力往外一拉,一股腐臭的、潮湿的、裹挟着金属气味的风从门缝里涌出来。
她打开防护服头盔上的灯。光线照进门的另一边,那是一条向下的、看不到尽头的楼梯。楼梯是金属的,锈迹斑斑,有些地方的栏杆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焊接处留下的几个凸起。她试探性地踩上第一级台阶,金属在她的重量下发出一声尖厉的呻吟。她停了一下,等声音完全消失,然后继续往下走。每一脚都踩得很轻,但还是避免不了那些此起彼伏的金属声响。
楼梯很长。她数了一下,大约有一百二十级,转了三个弯,每一段楼梯都在不同的方向上转了向,像是在绕着某个巨大的中心结构盘旋下降。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应急灯,但大部分都不亮了,只有两三个还发出微弱的、闪烁不定的红光。她把头盔灯的亮度调到了最大,光线在黑暗中切开一个锥形的空间。
下到底部之后,她来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房间。房间大约有两百平米,天花板很高,目测至少有五米。四面的墙壁上布满了管道和电缆,有些管道的接口处还在往外渗水,水沿着墙壁慢慢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摊一小摊的积水。她的靴子踩在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方舟让她在主控室方向走。这个基地的结构比方舟所在的那个基地要复杂得多,走廊分叉、汇合、再分叉,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地图。有些走廊被坍塌的墙体堵死了,有些走廊则通向完全未知的、从地图上看不出来的空间。方舟说她只能根据建筑图纸提供大致的方向,具体的路径需要易川水自己去探索,因为图纸上的标注和实际结构已经有太多出入了。
易川水在迷宫里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主控室。这期间她走错了三次岔路,有一次走到一半发现前面的走廊完全塌陷,不得不原路返回。还有一次她听到了清晰的流水声,顺着声音走过去,发现是一条从墙壁裂缝中涌出的水流,水量不小,在地面上冲出了一条浅浅的沟渠,沟渠里的水不知道流向哪里。她蹲下来,用手套蘸了一点水,凑近鼻子闻了闻。没有异味,但她还是不会喝。
主控室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这是一个类似指挥中心的格局,正面是一整面墙的显示屏,大部分屏幕都已经碎裂或完全黑屏,只有正中间的一块还亮着,显示着一个系统报错的界面。房间的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环形控制台,控制台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按键、旋钮、拨杆和指示灯。控制台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但有几个区域明显比别的地方干净一些,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放在上面,后来被拿走了。
方舟让她寻找星网的接入点。暴食组织的大部分研究基地都通过星网互联,星网是一个独立的、加密的通信网络,不依赖外部的互联网基础设施,大灾变之后仍然有部分节点在运行。如果能够接入星网,方舟就可以通过这个网络获取其他基地的信息,甚至可能和仍然在运行的其他基地建立联系。
易川水在控制台下面找到了一个接口。接口是标准的星网数据端口,和她携带的便携式数据终端兼容。她把数据终端和接口连接起来,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要求输入接入密钥。她没有密钥,但方舟说她可以破解。易川水把数据终端留在那里等着,自己开始在房间里检查其他的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