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下有良辰
槐下有良辰
言情·现代言情连载中64578 字

第十二章:家访

更新时间:2026-03-25 14:21:19 | 字数:3037 字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江槐毫无悬念地考了年级第一。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上的时候,围观的同学们发出阵阵惊叹,数学满分,物理满分,英语只扣了两分,理综也是年级最高。有人小声说“这人是不是机器人”,有人摇头叹气“人比人气死人”。
穆良辰的成绩也比之前进步了不少。数学考了七十八分,虽然不算高,但从之前的四五十分到现在的九十八分,已经是很大的跨越了。物理也考了七十出头,英语考了八十五。总分排名从班级三十五名前进到了二十名,班主任王老师在班会上专门表扬了她。
“穆良辰同学这次进步很大,数学从之前的不及格考到了九十八分,物理也进步了十几分。”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声音洪亮,“这说明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收获。大家要向穆良辰同学学习,不要因为基础差就放弃,一步一步来,总能赶上去的。”
穆良辰被表扬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假装在看卷子,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她偷偷看了江槐一眼,他正低头翻笔记,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心想,这个成绩,有一半是他的功劳——那些放学后留在教室里讲题的傍晚,那些在草稿纸上写满步骤的公式,那些“这里不对,再算一遍”的耐心叮嘱。如果没有他,她大概还在及格线下面挣扎。
班会后,王老师把江槐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长得不算茂盛但绿得发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前,示意江槐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放在桌上。
“江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王老师靠在椅背上,表情比平时认真了一些,“下学期我可能要调去教导处,班上的管理问题必须更重视班长的位置需要有人接替。我观察了很久,你虽然话不多,但做事稳重,有责任心,成绩也好,是班里最合适的人选。”
江槐沉默了一会儿。他不太想做班长。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他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不知道该怎么管理一个班级。他张了张嘴想拒绝,王老师抬手拦住了他。
“你先别急着拒绝,回去考虑考虑。”王老师顿了一下,换了一个话题,“另外,还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江槐看着他。
“穆良辰最近的成绩虽然进步了,但她的情况比较特殊。”王老师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她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她时常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的出租屋里,平时自己照顾自己。我这边事情多走不开,你能不能替我去做个家访?了解一下她平时的学习生活环境,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江槐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想起穆良辰草稿纸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好想吃外婆做的红烧肉”;想起她说“晚上一个人住,习惯了就好”时故作轻松的语气;想起她趴在桌上打瞌睡的时候,没有人叫她起床,没有人给她带早餐。他的心里有一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不重,但很清晰。
“好。”他说。
周六下午,江槐骑着自行车,按照王老师给的地址找到了穆良辰住的地方。
那是一个老小区,在学校旁边的一条巷子里。巷子不宽,两边是五六层的居民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空气里有一股葱花炒蛋的味道,大概是哪家在做午饭。
他把自行车锁在楼下,上了楼。没有电梯,楼梯间有些暗,墙上的白漆起了皮,扶手是铁制的,摸上去冰凉冰凉的。他一层一层地爬上去,走到六楼,找到门牌号,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好像里面的人一直在等。
穆良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粉色的家居服,上面印着几只小猫,脚上是一双毛绒绒的拖鞋。头发随意地扎着,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脸上没有戴眼镜,眼睛又大又亮,被楼道里昏暗的光线衬得格外清澈。她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自在地把碎发别到耳后,耳尖微微泛红。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王老师说要家访,我还以为是他来呢。”
江槐说:“王老师忙,我替他来的。”
穆良辰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东西——几本摊开的课本和练习册,一个喝了一半的水杯,一包拆开的饼干。她把课本摞起来放到一旁,把饼干塞进抽屉里,又把水杯端到厨房,动作有些急,差点碰倒桌上的台灯。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桌上铺着碎花的桌布,洗得有些褪色了但很干净。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有几片新叶刚刚舒展开来,嫩得能掐出水。墙上贴着一张课程表和几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周五交物理作业”“下周三考试”“记得给外婆打电话”之类的提醒,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江槐环顾了一圈,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一个十六岁的女孩,一个人住在这里,自己照顾自己,没有人催她写作业,没有人叫她起床吃饭,没有人问她今天在学校开不开心。但她还是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窗台上的绿萝浇了水,桌上的桌布洗得干干净净,冰箱里整整齐齐地摆着鸡蛋、牛奶和几盒速冻水饺。她还是那么乐观,那么爱笑,好像什么都不缺。
他坐在椅子上,穆良辰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像是在接受什么正式的采访。
“那个……”她的声音有些紧张,“家访要问什么啊?”
江槐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的坐姿太端正了,背挺得直直的,像小学生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他放柔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生硬:“不用紧张,就是随便聊聊。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平时吃饭怎么解决?”
穆良辰放松了一些,靠在椅背上:“学校食堂吃,周末回外婆家吃。有时候晚上饿了就自己煮面,放个鸡蛋,加点青菜,还挺好吃的。”她说起吃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江槐点点头:“晚上一个人会不会害怕?”
穆良辰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刚开始的时候会。刚搬来的第一个星期,我每天晚上都把灯开着睡,一闭眼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角落里。后来我外婆每天晚上都给我打电话,跟我说说话,我就没那么怕了。”她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低下头的时候,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后来就习惯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隔壁住着一个阿姨,人很好,有时候会给我送水果。楼下有个保安大叔,每天巡逻的时候会在我这层多停一会儿,大概是知道我一个人住。”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梨涡浅浅的,“而且我还有这些绿萝呢,它们也是活的呀,有它们陪着我,就不算一个人。”
江槐看着她笑,心里有一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穆良辰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客气话。他的手指握着水杯,指节微微泛白,好像在用力克制什么。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低下头,声音很轻:“好。”
离开的时候,穆良辰送他到门口。她靠在门框上,双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看他。楼道里的光线有些暗,她的眼睛却亮亮的,像是藏了两颗星星。
“江槐。”她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
她站在那里,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三月的风吹过湖面:“谢谢你。”
江槐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该谢的人是我。谢谢你每天早上坐在我旁边,谢谢你总是笑着跟我说话,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个地方好像也没那么陌生。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走了”,转身下楼。
走到楼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穆良辰还站在窗边,朝他挥了挥手。夕阳的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她也挥了挥手,然后拉上窗帘,窗户里亮起了一盏灯。
江槐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骑上自行车。风吹在他的脸上,带着些槐花香和泥土的气息。他踩下踏板,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细细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