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下有良辰
槐下有良辰
言情·现代言情连载中64578 字

第三章:同桌是麻雀少女

更新时间:2026-03-25 09:19:15 | 字数:3536 字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江槐发现穆良辰真的很吵。
不是那种让人烦躁的吵,是那种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停不下来的吵,但你又不会想把窗户关上。
她会在早读的时候小声哼歌,被老师瞪一眼就赶紧拿起书假装朗读,等老师一转头又开始哼哼,调子跑得厉害但她自己浑然不觉;会在课间跟付清雨分享她昨晚看的电视剧,手舞足蹈地比划,把付清雨逗得忍不住笑,然后又假装嫌弃地白她一眼;会在中午吃饭的时候一边嚼着饭一边说话,差点噎到自己,拍着胸口顺了半天气,喝了一大口水,喘过来之后接着讲。
她好像总有用不完的精力,总有好玩的事情要分享,总是笑起来眉眼弯弯,露出那两颗小梨涡。课间的时候她像一只蝴蝶,从教室前面飞到后面,跟这个说两句,跟那个笑一阵,有时候是借块橡皮,有时候是分享一包零食,有时候纯粹就是想说说话。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鼻子微微皱起来,整个人像一朵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花,天生散发着让人想靠近的温度。
江槐其实不太习惯身边有这么热闹的人。他以前在南城上学的时候,同桌是个比他还不爱说话的男生,两个人可以一整天不交流,相安无事。中午吃饭他一个人端着餐盘找个角落坐下,吃完就回教室看书,一天下来嘴巴除了回答老师的问题几乎不用张开。现在突然多了个穆良辰,他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习惯这个麻雀少女的存在了。
早上走进教室,如果看到她的位置还空着,他会不自觉地往门口看一眼,心里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念头:她今天怎么还没来?上课的时候她趴在桌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好几次差点磕到桌面上。他会故意把翻书的声音弄大一点,或者轻轻咳一声,把她从睡梦中拉回来。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冲他笑一下表示感谢,然后又趴下去,三秒钟之后再次进入梦乡。他看着她后脑勺上翘起来的那撮呆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她做完一道难题开心地转头想跟他分享的时候,他虽然面上没什么反应,但耳朵其实一直在听。她说“江槐你看我做出来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孩子考了一百分的得意,把草稿纸推到他面前,手指点着她写的那行答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期待着他的反应。江槐会低头看一眼,有时候点点头,有时候说一句“对了”,有时候指出来她哪个步骤可以更简单。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笑,笑得很满足,好像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表扬。
周三中午,他去食堂吃饭,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食堂的窗户很大,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块一块的光斑。他低头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笑声,筷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循着声音看过去,穆良辰和付清雨坐在靠墙的那张桌子上,对面还坐着两个女生。穆良辰正举着筷子比划什么,嘴巴一张一合的,说到兴奋处整个人都往前倾,差点把面前的汤碗碰翻。她赶紧扶住碗,吐了吐舌头,然后又继续讲,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付清雨坐在对面,手托着下巴,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她不怎么插话,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嗯一声,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穆良辰身上,有一种安静的、不打扰的陪伴。
江槐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吃饭,但筷子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个女孩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尤其是那两个梨涡,像是盛了蜜一样,甜得让人移不开眼。她说话的时候眉毛会跟着动,开心的时候眉毛扬起来,惊讶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假装生气的时候嘴巴会微微嘟起来。她的每一个表情都是鲜活的、明亮的,像是三月的阳光照在刚解冻的河面上,波光粼粼的,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他告诉自己:只是觉得她比较有趣而已,跟看一部有意思的电影、听一首好听的歌没什么区别。但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因为看电影和听歌的时候,他不会在意那个人有没有吃饱、会不会迟到、上课有没有听懂。
他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事情。
穆良辰的笔袋上挂着一只小猫挂件,橘色的,跟她喂的那只橘猫长得很像。有一次他多看了两眼,她立刻发现了,把笔袋举到他面前说:“可爱吧?我在学校门口的小店买的,才五块钱。”他点了点头,她就把挂件摘下来塞到他手里让他仔细看,手指碰到他掌心的时候,温热的,软软的,他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手。
她喜欢喝草莓味的牛奶,每次从小卖部回来手里都拿着一盒,吸管戳进去,一边走一边喝,嘴角有时候会沾上一点白色的奶渍,她自己不知道,付清雨看见了会递张纸巾给她,她就接过来胡乱擦一把,有时候擦错了边,付清雨就叹口气,伸手帮她把另一边擦掉。
她的课本上画满了涂鸦,语文课本的空白处画着小人儿、花朵、小动物,画得不算精致,但每一幅都很有灵性。数学课本上的涂鸦少一些,大概是因为数学课她不敢分心——或者说分了心也听不懂。英语课本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今天也要加油鸭!”那个“鸭”字后面画了一只小鸭子的脑袋,扁扁的嘴巴,圆圆的眼睛,看起来傻乎乎的但很可爱。
她有时候会在草稿纸上写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一天下课他无意间瞥了一眼,看到她的草稿纸角落写着一行字:“今天好困,数学好难,好想吃外婆做的红烧肉。”字迹歪歪扭扭的,“肉”字的最后那笔拖得很长,好像连笔都在叹气。他看了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他甚至开始期待每天上学。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坐在床边系鞋带,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地板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想了一会儿,然后把鞋带系好,背上书包出了门。他告诉自己:只是因为新的环境需要适应,等适应了就好了。但他心里知道,这个理由跟他之前找的那些理由一样,都只是在骗自己。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哗啦声。穆良辰在做英语卷子,做到阅读理解的时候卡住了,咬着笔帽皱着眉,把那篇短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还是选不出答案。她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江槐。
“江槐,这篇阅读理解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她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手指点着第三题,“这个题目的答案到底是A还是C啊?我怎么觉得两个都对?”
江槐接过卷子扫了一眼,然后拿起笔在她的卷子边缘画了一条线,指着原文中的一句话说:“你看这里,作者用的是‘although’,表示让步,后面的内容才是他真正想说的。所以答案应该是C,不是A。”
穆良辰凑过去看了看,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桌子:“原来是这样!我看太快了,没注意到这个词。”她低下头把答案改过来,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谢谢你啊江槐,你英语是不是也特别好?”
江槐点了点头。
穆良辰叹了口气,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侧着脸看他:“你数学也好,英语也好,还有什么不好的吗?你是不是在南城的时候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
江槐沉默了一会儿,说:“物理有时候考不好。”
穆良辰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像终于找到了一点平衡感。“物理我也考不好!上次月考我物理才考了五十几分,及格线都没过。”她顿了顿,又小声说,“不过你所谓的考不好,大概也有八十多分吧?”
江槐没有回答,低头继续做自己的卷子。穆良辰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江槐,你知道吗,你笑起来肯定很好看,你应该多笑笑。”
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但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穆良辰看着他继续说:“你总是板着脸,跟谁欠你二百块钱似的。其实你长得挺好看的,笑起来肯定更好看。”她的语气很随意,但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光。
江槐沉默了好几秒,最后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穆良辰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回答,笑了笑,转回头继续做自己的卷子。
放学的时候,她收拾书包,把课本和笔记本一本一本地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把椅子推好。她转头对他说:“江槐,周末愉快啊,下周一见。”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周五傍晚特有的轻松和欢快。
江槐点了点头:“嗯。”
穆良辰背起书包,跟付清雨一起走了。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又回过头来,冲他挥了挥手,笑了一下,两个梨涡在夕阳的余晖里格外明显。然后她转身跑出去,马尾在背后甩出一道弧线,脚步声嗒嗒嗒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槐坐在座位上没有动,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晚霞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有几只鸟从远处的楼顶飞过,翅膀在光线里变成剪影。窗台上的绿萝在风里轻轻摇着叶子,嫩绿色的,跟三月的春天一样新鲜。
他忽然想起穆良辰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应该多笑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始终是平的,没有上扬的弧度。他不知道怎么笑,或者说,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笑过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早上走进教室到现在,他心里的那个声音,那个一直说“你不属于这里”的声音,好像变小了一点点。不是因为教室变大了,不是因为周围的人变友善了,而是因为有一个人的笑声,像阳光一样照进来了,照在他以为早就结冰的那片湖面上,冰层底下有什么东西开始动了一下。
那跳动很轻,很慢,但他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