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下有良辰
槐下有良辰
言情·现代言情连载中64578 字

第六章:渐近的心跳

更新时间:2026-03-25 10:47:48 | 字数:2770 字

四月举办校园艺术节是整个学校最热闹的时候,文艺汇演在这周五晚上举行。
周五学校大礼堂里坐满了人。舞台上的幕布是深红色的,两侧挂着两排彩灯,一闪一闪的。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嗡嗡的说话声像一群蜜蜂在飞。穆良辰和付清雨坐在第五排,李沐然坐在她们旁边,手里举着一个借来的小型摄像机,说要全程录像。
陈硕从后面挤过来,在李沐然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付清雨。付清雨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低头拧瓶盖,拧了一下没拧开,陈硕伸手拿过去帮她拧开,又递回来。付清雨的耳尖红了一小片,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楚。
穆良辰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她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空位,江槐还没来。
文艺汇演开始了。第一个节目是街舞社的舞蹈,音乐很炸,台上的男生女生跳得很嗨,台下掌声不断。接下来是吉他弹唱、相声、小品,一个接一个,节目质量都很不错。穆良辰看得津津有味,但心里隐隐期待。
一周前,文艺委员在班里统计节目的时候,问了好几圈都没人报。钢琴独奏那一栏空着,穆良辰举手说“我认识一个人会弹钢琴”。她走到江槐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表情认真地看着他。
“江槐,你报名吧。钢琴独奏那一栏空着,我们班再不报节目就来不及了。”
江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穆良辰继续说:“你肯定弹得很好,不展示出来多可惜啊。而且这是高中最后一次艺术节了,以后就没机会了。”她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像是在哄一个不太情愿的小孩。
江槐沉默了好一会儿,拗不过她,最后点了点头。
穆良辰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转身跑去找文艺委员,在报名表上写下了江槐的名字。
现在,江槐的节目排在第九个。
前面一个节目是舞蹈,跳完之后台下掌声稀稀拉拉的。主持人走上台,报出了下一个节目的名字:“下面请欣赏高二二班江槐带来的钢琴独奏——《月光》。”
穆良辰的心提了起来。
舞台上的灯光暗下来,只剩下一盏追光灯,打在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江槐从侧幕条后面走出来,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衬得整个人干干净净的。他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放在琴键上,停了几秒。
台下很安静。穆良辰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弹了。
第一个音符从琴键上跳出来,清澈得像一滴水落进湖里。接着是一连串,旋律像一条小溪,从他的手底下流出来,缓缓的,柔柔的,在空气中流淌。那首曲子穆良辰听过,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但她从来没有听过有人弹得这么好听。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动,时快时慢,时轻时重。低音区的声音像深沉的叹息,高音区的声音像星星在闪烁。他的背影在追光灯下显得很安静,肩膀微微起伏,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跟平时那个冷冷的、不太说话的人完全不一样。
穆良辰看着台上的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她想起他刚转学来的时候,坐在她旁边,说“江槐”,只有两个字,冷得像冬天的风。想起他给她讲题的时候,低着头写写画画,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想起他在篮球场上进球后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小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想起他下雨天把伞塞到她手里,转身跑进雨里,右肩被淋湿了一大片。
她想起他说“会一点钢琴”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好像这是一件很不值一提的事情。这哪里是会一点,这分明是很厉害很厉害。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礼堂里安静了一两秒。接着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阵接一阵的,有人在喊“好”,有人在吹口哨。江槐站起来,朝台下鞠了一躬,转身走回了侧幕条。
穆良辰拼命鼓掌,手心都拍红了。
李沐然在旁边感叹:“卧槽,江槐弹钢琴这么牛的吗?他平时怎么从来不说?”陈硕也愣了一下,说“确实没想到”。
付清雨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穆良辰一眼,嘴角有一个了然的弧度。
演出结束后,穆良辰跑到后台去找江槐。后台很乱,演员们来来去去的,有人在卸妆,有人在换衣服,有人在收拾道具。她挤过人群,在角落里找到了他。
他正坐在一把折叠椅上,低着头看手机,白衬衫在舞台灯的余韵里显得有些单薄。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你弹得太好了!”穆良辰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脸上全是兴奋的红晕,“真的太好了!我都要哭了!你怎么不早说你弹得这么好?”
江槐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你说会一点,就是会一点。”
穆良辰被他的话噎了一下,然后笑了,梨涡深深的:“你那叫会一点,那我那叫不会。你以后能不能多弹?”
江槐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后台的灯光有些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好。”他说。
两个人从礼堂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校园里很安静,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昏黄。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着,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远处的操场上还有几个灯亮着,把跑道照得发白。
穆良辰走在江槐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她还在想刚才的演出,想他在台上的样子,想那些从琴键上流淌出来的音符。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路灯下线条分明,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江槐。”她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
他偏过头看她。
“你今天在台上,紧张吗?”
江槐想了想:“有一点。”
穆良辰有些意外:“你还会紧张吗?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江槐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一些:“台下那么多人,万一弹错了怎么办。”
穆良辰笑了:“你弹得那么好,怎么可能弹错。就算弹错了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也听不出来。”
江槐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走出校门,街上的路灯一排一排地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穆良辰的脚步忽然轻快了起来,像是在哼一首无声的歌。她想起他说的“好”,想起他答应以后多弹给她听,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暖暖的。
“下次艺术节你还报名吗?”她问。
江槐说:“你呢?”
穆良辰愣了一下:“我又不会弹钢琴。”
江槐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她读不太懂的东西,但她的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夜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槐花的甜味,软软的,暖暖的。
“那我下次给你伴舞。”她笑着说。
江槐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你还会跳舞?”
“不会啊,”穆良辰理直气壮地说,“但你不是说会一点吗?我也可以会一点。”
江槐被她说得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不是那种浅浅的、若有若无的弧度,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他的眼睛弯起来,在路灯下亮亮的。
穆良辰看着他的笑容,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圆,星星特别亮,连空气都是甜的。
“你笑了。”她说。
江槐收起笑容,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没有。”
“有!我看到了!”穆良辰指着他的脸,笑得前仰后合,“你明明笑了!”
江槐别过头去,耳朵又红了。
穆良辰看着他红了的耳朵,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想告诉他,她喜欢看他笑,喜欢听他弹钢琴,喜欢他给她讲题时认真的样子,喜欢他下雨天把伞让给她时毫不犹豫的动作。她想告诉他很多很多,但她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紧了那包还没拆封的湿巾。
“走吧,我送你回去。”江槐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耳朵还是红的。
穆良辰点了点头,跟在他旁边。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回家的路照得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