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壁垒筑成
周一,八点五十九分。
许筑音站在筑芯科技发布厅的后台,面前的监视器上显示着发布会的现场画面。三十七家媒体、十一家投资机构代表、五位行业专家,把三百人的会场坐得满满当当。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牧云的消息:“资本侧准备好了。九点半开盘,你会看到结果。”
许筑音没有回复。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九点整,她走上台。
没有开场白,没有客套,第一句话就是:“过去七十二小时,市场上流传的所谓‘筑芯科技专利侵权’报道,是彻头彻尾的虚假信息。”
大屏幕上,一份份文件依次展开。
“这是筑芯一号核心专利的全球检索报告,由国际知识产权局认证的第三方机构出具。每一页都有电子签章和可追溯的验证码。所有被媒体引用的‘侵权对比专利号’,在报告的第47页到52页有完整的技术差异分析,不是相似度超过阈值,而是技术路线完全不同。”
台下响起快门声和键盘敲击声。
“这是筑芯一号与竞品芯片的技术架构对比图。”许筑音按下翻页键,屏幕上出现一张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表,“红色标注的是竞品的技术路径,蓝色标注的是筑芯的技术路径。看清楚,从底层架构到封装方案,没有任何重合。所谓侵权,是对技术事实的彻底歪曲。”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实验室里做技术汇报。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那是用三年时间、八千次实验、两千片废片堆出来的底气。
“第三份文件。”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法律文书,“这是筑芯科技委托律师团队向三家发布不实报道的媒体发出的律师函。我们已经完成证据固定,正式提起诉讼,索赔金额为因不实报道造成的全部市值损失,初步估算不低于十二亿元。”
会场里响起低低的惊叹声。十二亿,这个数字意味着筑芯科技不是在“澄清”,而是在宣战。
“最后。”许筑音的目光扫过全场,“筑芯科技决定,将筑芯一号核心架构的三项衍生专利,以零门槛授权方式,开放给国内上下游合作伙伴使用。协议期五年,覆盖材料、封测、设备集成三个关键环节。”
这一次,会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像炸开了锅。
有记者举手:“许总,零门槛授权意味着放弃潜在的数亿专利授权费,这个决策的考量是什么?”
许筑音的回答只有一句话:“技术只有在被使用的时候才有价值。筑芯科技不需要靠专利壁垒挡住合作伙伴,我们需要的是把整个产业链绑在一起,让任何外部势力都无法拆散。”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是她和陈牧云在周日凌晨三点敲定的最后一招。资本防线是盾,技术开放是锁。当筑芯科技的技术渗透进整个产业链的时候,任何恶意收购都会面临同一个问题:你买走了公司的壳,但拿不走那些和上下游长在一起的技术根系。
发布会结束。
许筑音走下台的时候,手机震动了十七次。她没有看,径直走向电梯。
“许总!”运营总监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股价!开盘不但没跌,还涨了!你发布会讲到一半的时候就开始拉升,现在涨幅已经超过8%了!”
许筑音脚步一顿。
“陈牧云那边呢?”
“陈总五分钟前启动反收购预案,联合了三家盟友资本同步增持。加上我们自己用现金储备做的回购,那个匿名账户的流通股占比已经从11.3%被稀释到6.8%。而且,监管那边已经接到举报,正在追查资金来源。”
许筑音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的嘴角微勾,但她很快把那口气压回去,战争还没有结束。
陈牧云在晚上十一点才出现在筑芯科技的楼下。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带不知道丢到了哪里,眼睛里有明显的血丝,但步伐很稳。
许筑音站在大堂里,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你的前台说你还没走。”陈牧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怎么,怕我跑路?”
“怕你猝死在我的项目上,不好交代。”
陈牧云笑了一声,靠在旁边的墙上。
“长风资本那边松口了。”他说,“他们的操盘手被监管约谈,资金来源的通道被冻结了三个。加上你的发布会把专利侵权的谣言砸碎了,他们失去了做空的核心理由。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看着许筑音。
“你那个专利开放的动作,把整条产业链都拉到了筑芯这边。今天下午,有三家上游材料商和五家下游设备商同时发公告,宣布与筑芯科技签订深度战略合作协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们的供应链和技术体系开始和我们的深度绑定。”许筑音说,“如果有人想收购筑芯科技,就等于同时打乱了这八家公司的供应链布局。这八家公司的总市值加起来超过两千亿,谁有这个胆子?”
“不止。”陈牧云摇头,“资本市场看到的是——筑芯科技不再是一个孤立的芯片设计公司,而是一个产业链的核心节点。这种公司,没有人敢轻易动。因为动的不是一家公司,是整个链条。”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大堂里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赵明远的事。”许筑音先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牧云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确实私下接触过长风资本,但没有直接参与做空操作。从法律上够不上违规,但从内部治理上,他在董事会待不下去了。我会让他体面退出,但不会撕破脸。风投圈子不大,闹得太难看对谁都没好处。”
“你这是在保护他。”
“我是在保护云启。”陈牧云转头看她,“赵明远出去乱说话,对筑芯科技也没有好处。许筑音,我知道你想要一个痛快的了断,但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许筑音没有接话。
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
“我花了三年时间,把所有的技术细节打磨到极致。”她的声音很轻,“但最后保护这家公司的,不光是技术。还有资本的博弈、产业链的绑定、舆论的控制,这些东西,我不擅长。”
“我知道。”陈牧云把咖啡杯放下,转过身面对她,“所以你需要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商业事实。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半米,许筑音能闻到他身上咖啡和疲惫混在一起的味道。
“陈牧云。”她叫他的名字。
“嗯?”
“这一次,谢谢。”
这是她第二次对他说谢谢。比上一次更轻,但更重。
陈牧云看着她,忽然伸出手。
“战略合作伙伴,握个手?”
许筑音低头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暖,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敲键盘、签署文件留下的痕迹。
两个人的手交握了三秒,然后同时松开。
“明天还有硬仗。”许筑音转身走向电梯,“回去睡觉。”
“许筑音。”陈牧云在身后叫住她。
她回头。
“你那个发布会上的表现——”他顿了一下,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很强。”
许筑音没有回答,按下电梯按钮。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那里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她把手握成拳,塞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