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见你,竟心动不已
七月的江城,热得像蒸笼。
夏暖拖着行李箱从到达口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严冬。
他站在接站人群的最边缘,黑色T恤,深灰长裤,比五年前更高更瘦,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
她朝他挥了挥手,他微微点头,走过来接过行李箱,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走吧。”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字。
夏暖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肩背上。
他走路的步幅很大,但刻意放慢了等她。
她小跑两步追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为了这一天,她准备了五年。
十六岁那年,严冬被送走的时候,她躲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夜。
母亲陈芳站在门外说:“哭什么哭,他本来就不是咱家人。”
夏暖没有顶嘴,不是不敢,是知道自己没有能力。
她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去找他?但从那天起,她就在等。
等自己长大,等自己赚钱,等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听任何人的话,想去找谁就去找谁。
大学毕业那年,她拿到了江城出版社的offer。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租房子,而是从周也那里要到了严冬的地址,
然后给母亲打去了电话。
“我要去江城工作,住严冬哥那儿。”
陈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语气冷下来:“你去找他干什么?一个女孩子,住一个单身男人家里,像什么话?”
“他是我哥。”夏暖说。
“又不是亲的。”
“那又怎样?”夏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妈,我二十四了。
我去哪儿、住哪儿,我说了算。”
陈芳还想说什么,夏建国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让她去吧,严冬那孩子我了解,靠谱的。”
陈芳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夏暖握着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在母亲面前说了“不”,不是为了什么大事,是为了去见一个人。
去见那个被她们家赶出去、她欠了他一句“对不起”的人。
不,不只是对不起。
车上,空调开得很足。夏暖坐在副驾驶,偷偷看他侧脸。
他的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
她注意到他右手腕上有一道浅白色的旧疤,从腕骨延伸到袖口里。
“在看什么?”他突然开口。
夏暖吓了一跳:“好久没见你了,看看你变了没有。”
“变了。”他说完这三个字,就不再开口。
她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会继续说下去,但他没有。
车厢里安静下来。
夏暖想起小时候,他会指着路边的野花说“这个你上次说好看”,会在下坡的时候故意骑快一点,听她在后座尖叫然后笑出声。
那时候她觉得,有哥哥真好。
现在的严冬却像一堵沉默的、坚硬的、密不透风的墙。
但她总觉得墙的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严冬。”她叫他。
“嗯。”
“你来接我,耽误你上班了吧?”
“调休了。”
“那你——”
“夏暖。”他打断她,语气很平,“你不用找话说,安静待着就行。”夏暖闭嘴了。不是被凶到了,是突然意识到他在紧张。
一个会把车开得四平八稳的人,为什么会紧张?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
她的心忽然跳得快了起来。
车开进一个老小区,停在六号楼下面。
六楼,没电梯。
严冬提着行李箱大步往上走,夏暖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T恤被行李箱的带子勒出褶皱,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用力时格外分明。
门推开,夏暖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
“你做的?”她有些意外。
严冬没回答,径直走向厨房。夏暖换了鞋走进来,打量这个不大的两居室。
客厅很干净,沙发上有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建筑杂志,电视柜旁边摆着一盆绿萝。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买米”,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洗手吃饭。”严冬端着两盘菜出来。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西红柿蛋汤。
全是她小时候爱吃的。夏暖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味道比她记忆里的更好。
她抬头看他,他坐在对面,面前只有一杯水。
“你不吃吗?”
“不饿。”
夏暖没有再问。
她吃完饭后,严冬去洗碗,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刷锅的动作很利索,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道疤。
“严冬,谢谢你来接我。”她说。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刷锅,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夏暖躺在朝南的卧室里,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枕头上放着一颗草莓糖。
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这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牌子,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她拿出手机给林微发消息:“我到他家了。”
林微秒回:“怎么样?”
夏暖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他手腕上有道疤,他做了排骨给我吃,他在枕头上放了草莓糖。”
林微发来一串感叹号:“姐妹,你不是吧?”
夏暖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严冬的侧脸和他洗碗时微微僵住的背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被子真的有阳光的味道,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一模一样。
她来这里,不是父亲安排的,不是母亲同意的。
是她想来找冬冬的,那个他朝思夜想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