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是谁念念不忘的冬
大清早,太阳都还没升起来,万恶的资本家就前来剥削了。
夏暖将头埋在被子里,一脸生无可念的看着手机里的工作消息。
心里暗暗叹气道“追哥计划只能暂时搁置了”
“唉”
之后的几天,夏暖在出版社的工作也很快进入了正轨。
她负责言情小说线,手上有三个作者要跟,每天审稿、开会、排期,忙得脚不沾地。午休的时候,她坐在办公室窗边吃外卖,林微打来电话。
“住得还习惯吗?”
“还行。”夏暖嚼着青菜,“他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把粥煮好,放在锅里温着。
晚上不管多晚回来,厨房里都有一份留好的菜。”
林微沉默了两秒:“你确定他只是你哥?”夏暖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挂了电话,夏暖收拾东西下班。
到了晚上,夏暖刚洗完澡,从行李箱夹层里翻出一本旧相册,抱到客厅沙发上翻看。
第一页是六岁的她和七岁的严冬,站在严家老屋门口,她笑得眯着眼,他板着脸像个小大人,她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门锁响了。
严冬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他看到沙发上摊开的相册,脚步顿了一下。
“哥,我刚刚翻到了小时候的相册,你过来看看呗。”她朝他招手。
他换了鞋,走过来,但没有坐下。
他低头看着那本相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看这张,”夏暖指着那张老照片,“你当时多可爱。”
“不记得了。”他说,转身走进厨房。
夏暖没有追过去。
她继续翻相册,翻到一张雪地里的照片——她十岁那年的冬天,严冬堆了一个雪人,她在雪人旁边比了个耶,严冬站在她身后,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她见过的,他笑得最明显的一张。
她把相册合上,放回茶几上。
吃完饭,夏暖说要去超市买东西。
严冬看了她一眼,说:“买什么?”
“卫生纸,洗发水,还有一些零食。”
“我去。”严冬站起来,从鞋柜上拿了钥匙。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超市在城西,你走过去要二十分钟。”
严冬已经换了鞋,“我开车,五分钟。”
夏暖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打车”,话到嘴边但又咽了回去。
她突然不想拒绝了。
超市很大,灯火通明,货架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商品。
夏暖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严冬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两步以内,她拿起一样东西看看,放回去。
他就站在原地等;她放进购物车里,他就继续跟着。
买洗发水的时候,夏暖拿起一瓶闻了闻,放下,又拿起另一瓶。
严冬突然开口:“你以前用的那个牌子,超市没有。”
夏暖转头看他:“你还记得我用什么牌子?”
严冬没有回答。他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洗发水放进购物车,夏暖看了一眼——不是她以前用的那个牌子,但味道很像,淡淡的,有点像栀子花。
“这个味道你用过。”严冬说,语气很平,“你高中的时候用过一次,说好闻,后来买不到了。”
夏暖愣住了。她高中的时候用过一次,说好闻,后来买不到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七八年了吧。她都不记得了,他还记得。
她站在货架前面,手里拿着那瓶洗发水,指尖微微发麻。
“严冬。”她说。
“嗯。”
“你的记性一直都这么好吗?”
“不是。”他说。
然后他推着购物车走了。
夏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推着购物车穿过货架之间的过道,购物车里装着卫生纸、洗发水、她随手拿的两包薯片、一盒草莓。他的背挺得很直,步子很稳,但在转弯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像是想回头看她在不在,又忍住了。
夏暖笑了,小跑两步追上去。
深夜,夏暖起来倒水,经过客厅时看到严冬站在茶几旁边。
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透出一点光。
他弯着腰,手里拿着那本相册,翻到了雪地里的那张。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照片上她的脸。
然后他拿出手机,对着那张照片按下了快门。
夏暖屏住呼吸,悄悄退回房间,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说不记得,可他拍下了那张照片。
第二天早上,夏暖出门上班前,在玄关换鞋时无意间瞥了一眼严冬放在鞋柜上的手机。屏幕朝下扣着,她没敢翻过来。
但她注意到,手机壳的夹层里露出一小截纸角。
她没有多想,匆匆出了门。
地铁上,她给林微发消息:“如果一个人嘴上说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偷偷拍了以前的照片,这说明什么?”
林微回复:“说明他嘴上在撒谎。”
夏暖盯着这行字,把手机屏保换成了那张雪地里的照片。
到出版社的时候,她收到母亲陈芳发来的消息:“住得怎么样?严冬有没有为难你?”夏暖回了一个字:“没。”
陈芳又发:“你爸心大,我不放心。
一个大男人独居,生活习惯肯定乱七八糟。”
夏暖没看完就锁了屏。
她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不是担心她住得不舒服,是担心她和严冬之间会发生什么。母亲当年拼命把严冬送走,就是不想让这个“外人”跟家里有太多牵扯。
现在她主动送上门去,母亲当然慌。
但夏暖不在乎了,她二十四岁,有工作,有收入,有自己的判断力。
她不需要任何人替她做决定。
包括去见谁、住在哪里、喜欢谁。
出了地铁,夏暖跟作者苏禾通了一个漫长的电话。
苏禾正在写新书,男主是一个因为童年创伤而不敢接受女主感情的男人。
苏禾在电话那头叹气,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写不出来东西的烦躁:“你说这种男主到底怎么才能开窍?
我都写了八十页了,他还在拒绝。
女主都表白了三次了,他还是那句“我配不上你。”我写得都想摔键盘了。”
夏暖靠在办公椅上,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翻着苏禾发来的开头。
她看了几页,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稿纸上,把那些黑色的字迹照得发亮。
她在几处地方画了红圈,又写了批注,然后才开口。
“他不是不开窍,他是不敢。”夏暖说,语气很确定,像是她认识这个男主,像是她见过这样的人,“你得让他先相信自己值得被爱,他所有的拒绝,本质上不是不心动,是害怕。
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对方只是一时冲动,害怕在一起之后有一天会被抛弃。
但他本身是很优秀的,只是他的优秀被他的创伤盖住了。
你要让读者看到,他值得被爱。”
苏禾沉默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然后又停了。苏禾大概是在想她说的这些话。
“夏暖,你谈过恋爱吗?怎么说得跟真的似的。”
苏禾的语气变得微妙,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说你自己”的试探。
夏暖笑了,没有回答。
她把目光从稿纸上移开,看向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被阳光照得透亮,像半透明的翡翠。
远处的街道上车流不息,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好像都有要去的地方、要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