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凤栖何处
宫变的血腥气,仿佛凝固在了皇城的每一寸砖石缝隙里,经久不散。昔日雕梁画栋的宫苑,处处可见刀劈剑砍的痕迹,暗红色的血渍渗透了青石板。
持续了一夜的动荡,终于在黎明时分,以太子凌绝的绝对胜利告终。安王、靖王伏诛,其党羽或被当场格杀。负隅顽抗的禁军被迅速接管、整编,皇宫内外,至少在明面上,重新恢复了秩序,一种紧绷而肃杀的秩序。
老皇帝在宫变最酣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在这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晨曦中,凌绝顺理成章地登上了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登基大典仓促却威严。空旷而尚未来得及彻底清理的大殿上,文武百官匍匐在地,山呼万岁。凌绝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垂落,遮住了他深邃的眼眸,令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众卿平身。”他的声音透过冕旒传来,低沉、平稳,带着新帝独有的威仪。
仪式甫一结束,凌绝甚至来不及换下沉重的衮服,便屏退左右,疾步向后宫走去。
殿外守卫森严,全是他的暗卫,见到陛下亲至,众人纷纷跪地。凌绝抬手示意他们噤声,自己轻轻推开了殿门。
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混杂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光线昏暗,窗扉紧闭,苏泠没有躺在床上,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蜷缩在靠窗的软榻上,双臂环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一动不动。
她的长发未经梳理,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侧面,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灵动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焦距,也没有光彩。
凌绝的心,猛地一沉。
他放轻脚步,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
“泠儿……”
苏泠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叛乱已平,一切都过去了。”
他伸出手,想要碰触她冰凉的手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苏泠像是被毒蛇咬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那眼神,让凌绝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里面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一种彻骨的寒冷,仿佛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生机,都随着那个人的离去而彻底燃尽、熄灭了。
“他呢?”
凌绝沉默了片刻,艰难道:“萧陌……已妥善安置。朕……会以郡王之礼厚葬他,追封忠勇公。”
“厚葬……追封……有什么用?”
她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虚无,声音飘忽:“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泠儿,从今以后,朕会护着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这时,殿外传来內侍恭敬的声音:“陛下,礼部尚书、内务府总管求见,商议……册封事宜。”
凌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宣。”
几位大臣鱼贯而入,看到榻上面无表情、形容憔悴的蘇泠,皆是一愣,但很快便收敛神色,恭敬地向凌绝行礼。
礼部尚书捧着拟好的章程,躬身道:“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亦需早日安定,以正纲常。根据祖制与新朝局势,臣等拟定了后宫册封名录,请陛下过目。其中,关于苏姑娘的位份……”
“苏姑娘出身……且无显赫外戚,按制,初封最高可为嫔。然陛下念其……呃,伴驾有功,或可破格晋为妃?只是封号需谨慎择选,以免前朝非议。”
“不必议了。传朕旨意,册封苏氏为宸妃,赐居未央宫主殿。”
“宸妃?”几位大臣皆是一惊。
“陛下,这……”内务府总管面露难色,“‘宸’字过于尊贵,恐前朝……”
“朕意已决。”凌绝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苏将军满门忠烈,如今沉冤已雪,苏氏身为忠良之后,担得起这个‘宸’字。至于前朝……”他目光扫过众人,“朕自会处置。”
众人不敢再多言,纷纷躬身:“臣等遵旨。”
圣旨很快拟好,由內侍捧着明黄的卷轴,来到軟榻前,尖着嗓子宣道:“苏氏接旨——”
內侍尴尬地看向凌绝。
凌绝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他亲自拿起那卷沉重的圣旨,走到苏泠面前,将其轻轻放在她身边的榻上。
“泠儿,”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金丝织就的牢笼,不是这用至亲至爱之人的鲜血换来的虚名。
萧陌倒在她怀里,身体逐渐冰冷的触感仿佛还烙印在皮肤上;他最后那句“好好活着”,捆缚住了她的灵魂。
活着?如何活着?
在这四四方方的天里,在这华丽而冰冷的宫殿中,穿着贵妃的华服,戴着沉重的珠翠,做一个被抽去灵魂、仅供瞻仰的精致人偶吗?
內侍们捧着贵妃的服饰和印鉴,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恭敬地跪在一旁,等待着为新晋的宸妃娘娘更衣梳妆。
苏泠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眸色一沉 那深不见底的占有欲,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猛地俯身,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从软榻上拽起。
“那你告诉朕!”他几乎是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你要朕如何?看着他为你而死,还是看着你跟他一起死?!”
苏泠被他禁锢在怀中,不挣扎,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有什么区别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凌绝,他一把将她抱起,大步走向内殿的床榻。
“放开我!凌绝!你放开--”
她的抗拒如同火上浇油。他将她重重置于锦褥之上,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