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宫宴暗潮
三日后,雪霁天晴。
皇宫内张灯结彩,今日是腊月初十,皇帝在麟德殿设宴款待群臣及家眷,名义上是赏雪,实则是为太子楚云深选妃造势。长安城中五品以上官员皆携女眷出席,太傅府自然在列。
苏凝香坐在妆台前,任由碧云为她梳妆。铜镜中的女子云鬓高绾,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耳坠明珠,眉间贴着芙蓉花钿。一袭鹅黄色宫装绣着折枝海棠,外罩银狐裘斗篷,端庄华美,无可挑剔。
“小姐今日定是宴上最美的。”碧云笑着为她整理衣襟。
苏凝香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手中握着那半枚玉佩,这三日来,她翻遍古籍,终于在一本前朝玉器图谱中找到了类似纹样——双麒麟戏珠佩,乃是亲王世子的信物。而最近一位拥有此佩的,是十年前因谋逆被满门抄斩的镇北王萧战。
镇北王府……萧寒衣……
她心中一颤,一个念头浮上心头:难道那白衣剑客,是镇北王府的遗孤?
“小姐,该出发了。”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苏凝香将玉佩小心收进贴身香囊,深吸一口气,起身出门。马车早已候在府外,父亲苏文渊已先一步入宫,她独自乘车前往。
宫门外车马如龙,各府小姐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都想在太子面前留个好印象。苏凝香随着人流步入宫门,穿过长长的宫道。红墙金瓦,积雪未消,阳光照在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光芒。
麟德殿内已坐满了人。正中御座上,皇帝楚明渊年约五旬,面带病容,但目光仍显威严。左侧坐着皇后与几位妃嫔,右侧则是太子楚云深。
楚云深今年二十五岁,一身明黄太子常服,头戴金冠,面如冠玉,眉目俊朗。他端着酒杯,笑容温雅,正与身旁的官员交谈,但目光却不时扫过殿门,似在等什么人。
苏凝香在宫女的引领下走到太傅府的席位,向帝后行礼后落座。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用看也知道是楚云深。三年前,皇帝就有意将她指婚给太子,父亲虽未明言,但种种安排都已表明态度。
只是她心中,始终缺了些什么。
宴至中途,歌舞升平。楚云深忽然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御前:“父皇,今日雪景宜人,儿臣愿献剑舞一曲,以助酒兴。”
皇帝含笑点头:“准。”
乐声起,楚云深持剑步入殿中空地。他剑法灵动飘逸,身姿潇洒,引来阵阵喝彩。苏凝香静静看着,却想起雪夜那抹白影——那人的剑法凌厉如霜,简洁直接,与太子华丽炫技的剑舞截然不同。
剑舞至高潮处,楚云深忽然一个旋身,剑尖轻挑,竟将案上一枝红梅挑起,飞向苏凝香的方向。梅枝不偏不倚,落在她面前。
满殿目光瞬间聚焦。
楚云深收剑行礼,笑容温润:“梅花赠佳人,还望苏小姐笑纳。”
殿内响起暧昧的低笑。皇帝与皇后对视一眼,皆露笑意。苏文渊捋须点头,显然对太子的表现很是满意。
苏凝香面色微红,起身福礼:“谢殿下赏赐。”她伸手去取梅枝,指尖刚触到花瓣,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匆匆入殿,跪地禀报:“陛下,刚接到八百里加急,北境驻军中出现骚乱,有将领声称……声称要拥立镇北王遗孤为主,清君侧!”
“哗——”殿内一片哗然。
皇帝手中的酒杯“啪”地落地,碎成几瓣。苏文渊脸色骤变,楚云深眉头紧锁。十年前镇北王谋逆案,是朝中禁忌,无人敢轻易提起。如今旧事重提,且涉及兵变,非同小可。
“详细报来!”皇帝厉声道。
侍卫继续道:“骚乱始于三日前,北境副将赵锋突然打出‘为镇北王申冤’的旗号,聚集了三千兵马。他们声称当年谋逆案是冤案,镇北王世子萧寒衣尚在人间,要助世子夺回兵权。”
萧寒衣。
这三个字如惊雷在苏凝香耳边炸响。她袖中的手微微颤抖,香囊里的玉佩忽然变得滚烫。真的是他……那个雪夜救她的剑客,真的是镇北王世子!
“荒唐!”苏文渊拍案而起,“镇北王府满门皆诛,何来遗孤?定是有人假借名义,意图谋反!”
皇帝脸色阴沉:“太傅言之有理。传朕旨意,命北境大将军即刻镇压叛乱,凡参与骚乱者,格杀勿论!另,全国通缉萧寒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旨!”
宴会气氛骤冷。歌舞暂停,大臣们窃窃私语。楚云深回到座位,目光扫过苏凝香,见她神色有异,不由眯起眼睛。
苏凝香强自镇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尝不出滋味。她脑海中全是那双寒潭般的眼睛,还有雪地上那道孤冷的白影。若他真是萧寒衣,那他们之间……她不敢再想下去。
宴至尾声,苏凝香借口更衣离席。走在长长的宫廊上,冬日的寒风吹得人清醒。她走到一处偏殿的回廊,扶着栏杆望向远处雪景,心中纷乱如麻。
忽然,她察觉有人靠近。
转身的瞬间,一道白影从廊柱后闪过。苏凝香心头一跳,脱口而出:“谁?”
无人应答。
她提着裙摆追了几步,转过回廊拐角,却见廊下积雪上印着一串浅浅的脚印,延伸向宫墙方向。脚印很新,应是刚刚留下的。
苏凝香沿着脚印走到宫墙下,这里已是皇宫边缘。墙边种着一排梅树,红梅映雪,暗香浮动。她抬头望去,忽然看见梅枝上挂着一缕白色布料——与她记忆中那人的斗篷材质相同。
他来过。
就在方才的宴会上,他可能就在某个角落,听到了所有关于他的通缉令。苏凝香取下那缕布料,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纹理。她环顾四周,宫墙高耸,积雪皑皑,哪里还有那人的踪影。
“萧寒衣……”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担忧,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不知道,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阁楼窗后,楚云深正静静看着这一切。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神深不可测。
“去查,”他对身后的暗卫低声道,“看看刚才谁接近过苏小姐。还有,查清楚那个萧寒衣的下落。”
“是。”
楚云深望着苏凝香在雪中独立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看中的东西,从来不会放手。无论是这江山,还是这个女人。
而此刻,皇宫外某处屋檐上,萧寒衣迎风而立。他听到了宴会上的一切,也看到了苏凝香追出来的身影。怀中那半枚玉佩隐隐发烫,提醒着他不可动摇的仇恨。
可是为什么,在听到“萧寒衣”三个字从她口中念出时,他的心会轻轻一颤?
雪又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