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凝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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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古代言情完结33384 字

第九章:血战渭水

更新时间:2025-12-15 11:02:41 | 字数:3476 字

渔村三日,苏凝香的伤势总算稳定下来。老渔夫姓陈,年轻时人称“陈大眼”,因他在北境战场上目力极佳,能在百步外辨清敌我旗号。他妻子姓吴,村里人都唤她吴婆婆,虽言语不多,但煎药煮饭、浆洗衣裳,将两人照料得无微不至。
第三日黄昏,苏凝香已能下床走动。她肩头仍缠着绷带,但脸上恢复了些血色。此刻她坐在茅屋门口的小凳上,望着河面上归来的渔舟,夕照将河水染成金红。
萧寒衣从屋内走出,将一件外衫披在她肩上:“风大,仔细着凉。”
“我没事。”苏凝香回头冲他笑了笑,又看向河边忙碌的陈老汉,“萧寒衣,陈伯说,从这里顺河而下五十里就是渭水,渡了渭水再往北走三百里,就进入北境地界了。”
萧寒衣在她身边蹲下,低声道:“但楚云深肯定会在渭水设卡严查。我们两个大活人,还有一个带着伤,很难蒙混过关。”
苏凝香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有个想法,但需要陈伯帮忙。”
“什么想法?”
“假死。”
萧寒衣一怔。
苏凝香继续道:“楚云深知道我伤重,若他得知我‘死’了,便会放松警惕。我们可以让陈伯去附近镇上散播消息,就说前几日有对落难夫妻路过渔村,女子伤重不治,男子悲痛欲绝,买了口薄棺将妻子草草埋葬后独自离去。”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决断:“然后,我就躺进棺材,你扮作运棺的脚夫,将我‘运’过渭水关卡。”
“不行!”萧寒衣断然拒绝,“棺中空气稀薄,你伤势未愈,若有个万一……”
“这是最安全的办法。”苏凝香握住他的手,“楚云深的人会查活人,但不会仔细查一口棺材,尤其是一个‘已死’之人的棺材。我们只需要在棺底留几个透气孔,再准备些提神醒脑的药丸,我能撑过去。”
萧寒衣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已下定决心。他了解她,平日温婉如水,但一旦做出决定,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让我想想。”他最终道。
当夜,萧寒衣将计划告知陈老汉。陈老汉听后一拍大腿:“这法子好!老汉认识镇上一个棺材铺老板,是我旧识,信得过。明日我就去办!”
事情敲定,第二日一早,陈老汉便撑船去了镇上。傍晚归来时,不仅带回了定做的小号薄棺,还带回一个消息。
“世子,苏姑娘,镇上都在传,说太子下令暂停搜捕了。”陈老汉压低声音,“但渭水各渡口的盘查更严了,每个过河的人都要验明正身,连货物都要开箱查验。”
萧寒衣与苏凝香对视一眼——楚云深果然在渭水设了重卡。
“还有,”陈老汉神色凝重,“老汉在镇上看到告示了,说……说苏姑娘您伤重不治,已经死了。”
苏凝香脸色一白。萧寒衣握紧她的手,冷声问:“告示具体怎么说?”
“就说太傅之女苏凝香,私通钦犯萧寒衣,逃亡途中伤重身亡。太子仁厚,念其年幼无知,准其父苏文渊领回尸身安葬。若有知其尸身下落者,赏银百两。”
好一个“仁厚”。苏凝香心中冰凉——楚云深这是要彻底断绝她的后路。她“死”了,父亲便只能依附于他,而萧寒衣若真带着她的“尸身”,更是插翅难飞。
“他这是逼我们现身。”萧寒衣眼中寒光凛冽,“若我们带着‘尸体’过关卡,正好落入他的陷阱;若不带,他又能借此打击苏太傅,让他死心塌地。”
苏凝香沉思片刻,忽然道:“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薄棺被悄悄运到渔村,萧寒衣在棺底钻了十几个不易察觉的透气孔,又铺上厚厚一层棉被。苏凝香准备了提神药丸和一小壶清水,用油纸包好藏在袖中。
临行前夜,吴婆婆做了满满一桌菜,虽只是粗茶淡饭,却饱含心意。陈老汉拿出一壶珍藏多年的老酒,给萧寒衣倒上一碗:“世子,老汉敬您。王爷在天之灵,定会保佑你们平安渡过此劫。”
萧寒衣举碗一饮而尽,郑重道:“陈伯,吴婆婆,大恩不言谢。他日若萧某能重见天日,定当厚报。”
“说什么报不报的,”陈老汉抹了把眼睛,“老汉只盼世子平安,盼王爷沉冤得雪!”
苏凝香也敬了两位老人一杯清水,眼眶微红:“这些日子,多亏二老照料。此去不知何时能再见,请受凝香一拜。”
她起身要拜,被吴婆婆急忙扶住:“使不得使不得!苏姑娘快起来,你伤还没好全呢。”
这一夜,茅屋中烛火长明。四人说了许多话,陈老汉讲起当年在北境军营的往事,说起镇北王如何与士兵同吃同住,如何在寒冬腊月将自己的裘衣让给伤兵。萧寒衣静静听着,眼中时而闪亮,时而黯淡。
苏凝香握紧他的手,无声安慰。
翌日拂晓,晨雾弥漫河面。薄棺已被装上一辆破旧板车,用麻绳固定。苏凝香服下提神药丸,躺入棺中。萧寒衣为她盖上棺盖前,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撑不住就敲棺壁,我立刻开棺。”
“放心。”苏凝香冲他微微一笑,“等我敲三下,就是安全了。”
棺盖合拢,光线消失,只剩透气孔透进的微光。苏凝香躺在黑暗中,能感觉到板车开始移动,听到车轮碾过土路的吱呀声,还有萧寒衣与陈老汉告别的低语。
“世子保重。”
“陈伯保重。若有朝一日……请去镇北王陵前,替我父王敬一杯酒。”
“一定!”
板车驶上大路,颠簸加剧。苏凝香肩伤未愈,每次颠簸都带来剧痛,她咬紧牙关,默默数着呼吸,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约莫两个时辰后,板车停下。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马蹄声,还有官兵的呵斥:
“停车检查!”
“官爷,小的是运棺回乡的。”萧寒衣刻意压低了嗓音,听起来像个中年汉子,“内子病故,小的送她回娘家安葬。”
“棺材?打开看看!”
“官爷,这……死者为大,开棺不吉利啊……”
“少废话!太子有令,所有过往车辆一律严查!开棺!”
棺盖被掀开一道缝,刺眼的光照进来。苏凝香紧闭双眼,屏住呼吸,面色惨白如纸——这是她提前用草药敷出的效果。她穿着粗布寿衣,头发散乱,脸上还抹了些灰土,看起来真像个死人。
官兵举着火把照了照,又用刀鞘捅了捅她的“尸身”。苏凝香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晦气!”官兵啐了一口,缩回手,“走吧走吧!”
棺盖重新合拢。苏凝香心中稍松,却不敢大意。板车继续前行,她能感觉到正在上船——渡口的木板发出吱呀声,水声在耳边响起。
渡河需要半个时辰。棺中空气渐渐稀薄,苏凝香开始头晕,她摸出提神药丸含了一颗,又抿了口水。黑暗中时间流逝变得模糊,她只能靠数心跳来判断。
忽然,船身剧烈摇晃,外面传来惊叫和落水声:
“有刺客!”
“保护大人!”
刀剑相交之声骤起,箭矢破空。萧寒衣的声音在外响起:“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阴冷的声音笑道:“萧寒衣,等你多时了。太子料定你会从此处渡河,命我等在此恭候。交出苏凝香的尸身,或许能留你全尸!”
楚云深果然还有后手!苏凝香心中一紧,手摸向藏在袖中的匕首——这是萧寒衣给她防身的。
外面打斗声激烈,板车剧烈摇晃。忽然,一支箭射穿棺壁,擦着苏凝香的脸颊飞过,钉入另一侧棺壁。她惊出一身冷汗,却仍不敢动。
“保护棺材!”萧寒衣厉喝。
打斗声更近了,有人跳到板车上,棺盖被猛地掀开。一个蒙面人探头进来,看到“尸体”,愣了一下。就这瞬息之间,萧寒衣的剑已到,一剑贯穿蒙面人胸膛。
鲜血溅进棺材,落在苏凝香脸上。她强忍着没有睁眼,感觉到萧寒衣重新盖上棺盖,低声道:“别怕。”
战斗持续了一盏茶时间,最终归于平静。板车重新移动,这次速度极快。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板车停下,棺盖被打开。
萧寒衣满脸是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伸手将苏凝香扶出棺材,声音沙哑:“没事了,都解决了。”
苏凝香这才睁开眼,发现自己已到渭水北岸。河面上漂浮着几具尸体,那艘渡船正在缓缓下沉。岸边芦苇丛中,倒着十几具黑衣人的尸首。
萧寒衣左肩又添新伤,深可见骨。他简单包扎后,将板车推进芦苇丛藏好,对苏凝香道:“我们不能走大路了。楚云深这次失手,定会派更多人追来。我们必须连夜赶路,进入北境山区。”
“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萧寒衣撕下衣襟为她擦去脸上的血迹,“倒是你,在棺中那么久,可还撑得住?”
苏凝香点头:“我还好。只是……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萧寒衣沉默片刻,道:“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们。凝香,这条路本就沾满血腥,你若后悔……”
“我不后悔。”苏凝香打断他,眼神坚定,“只是……难过。为这世道难过,为不得不染血的双手难过。”
萧寒衣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等这一切结束,我带你走。去江南,去没有杀戮的地方。”
暮色四合,渭水滔滔东去。两人换下血衣,简单易容,扮作一对采药夫妇,背着竹篓,步入苍茫暮色。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又一队骑兵飞驰而至。为首之人看着满地尸首和沉没的渡船,脸色铁青。
“追!他们跑不远!”
马蹄声如雷,向北追去。
而更远处,长安城中,楚云深接到飞鸽传书,得知渭水伏击失败,萧寒衣携“尸”逃脱。他摔碎了手中茶盏,眼中杀意凛然。
“传令北境各州府,封锁所有出关要道。凡形迹可疑者,格杀勿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传一道密令给赵崇义——告诉他,若还想保住丞相之位,就替本宫除掉萧寒衣。否则……当年镇北王一案的证据,本宫不介意公之于众。”
信鸽扑棱棱飞向夜空,带着森然杀机。
北境,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