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匣中无物
雨势稍歇,天光微亮,林家老宅的木门在晨雾里泛着陈旧的木色。
陈默蹲在堂屋的八仙桌前,指尖拂过桌面一层薄薄的灰尘,没有半分凌乱的痕迹。
林伯站在一旁,双手绞着衣角,眼底的红血丝比昨夜更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昨晚回来,门是虚掩着的。”林伯的声音沙哑,“我进屋就看见这张桌子,匣子原本在抽屉里。”
陈默拉开抽屉,黄铜拉手冰凉,抽屉内壁光滑,没有撬动的划痕,锁扣完好无损。
他起身环顾四周,老宅是老式的一进院落,院墙不算高,墙头的瓦砾却没有踩踏的痕迹。
“后院的门呢?”陈默问,目光扫过通往后院的角门。
林伯连忙点头,引着他往后院走:“后院门从里面闩着,我今早看还是好好的。”
角门的木闩纹丝不动,门框缝隙里积着湿泥,没有被撬动的迹象。陈默蹲下身,指尖沾了点泥。
泥土湿润,混着草屑,是昨夜雨水沤出来的,没有被踩碎的痕迹。
“除了你,谁有老宅的钥匙?”陈默起身,看向院墙角那棵老槐树,树影斑驳。
林伯愣了愣,眼神闪烁:“早年配过两把,一把给了老婆子,另一把……给了阿浩。”
阿浩,就是他那个失踪多年的养子。陈默的目光沉了沉,没说话。
他沿着院墙慢慢走,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湿滑难行。走到东厢房窗下时,他忽然停住。
窗棂下的泥地里,有一枚浅浅的鞋印,半个巴掌大,是皮鞋的纹路,鞋跟处有一道裂痕。
“这鞋印,是阿浩的?”
陈默指着鞋印,声音平静。
林伯凑过去看,脸色瞬间煞白,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院墙上:“是、是他的鞋……他小时候调皮,把鞋跟摔裂过。”
陈默蹲下身,仔细打量那枚鞋印,深浅不一,像是穿鞋人落地时有些踉跄。
鞋印只有一枚,孤零零地嵌在泥里,周围没有其他脚印,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阿浩什么时候走的?”陈默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林伯。
林伯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最终颓然坐在台阶上,双手抱着头:“五年前,他说出去打工,就再也没回来……”
陈默没再追问,转身走进东厢房。这是阿浩当年住的房间,陈设依旧是旧模样。
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几本翻旧的武侠小说,墙角堆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他拉开木箱,里面是几件旧衣服,还有一个褪色的布娃娃,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忽然,他的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从衣服里摸出来,是一枚黄铜纽扣,和皮鞋印的纹路一样。
纽扣上沾着一点暗红的锈迹,像是血迹,又像是陈年的污渍。
陈默捏着纽扣,放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煤油味。
“这纽扣,是阿浩衣服上的?”他回头问。
林伯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是他十八岁生日时,我给他做的那件蓝布衫上的……”
陈默沉默着,将纽扣放进证物袋里。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是一沓旧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清秀,笑容灿烂,和林伯有几分相似。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等我回来。
字是阿浩写的,日期是五年前的夏天。
陈默拿起照片,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照片上,少年的笑容有些刺眼。
他忽然想起昨夜林伯的话,匣子里面只有旧信,没有金银。
可一个小偷,若是冲着旧信来,为何只留下一枚鞋印,连房间都没翻动?
除非,他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来拿东西的。或者说,是来放东西的。
陈默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煤油灯上,灯芯早已燃尽,灯盏里却还有半盏煤油,和纽扣上的味道一样。
他走到窗边,看着那枚孤零零的鞋印,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这老宅,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处处都是线索,又处处都是陷阱。
林伯还在台阶上哭着,哭声在晨雾里飘着,带着几分绝望,几分悔恨。
陈默捏着那枚纽扣,忽然觉得,这桩失窃案,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那只紫檀木匣,里面装的恐怕不只是旧信,还有更可怕的东西。而那个失踪五年的养子阿浩,恐怕早就回来了,就在这老宅的某个角落里,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