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星曹乐
福星曹乐
都市·都市异能完结40490 字

第二章:碎碗与驱逐

更新时间:2025-12-08 13:35:00 | 字数:2604 字

天刚蒙蒙亮,曹乐就起来了。这是他养成的习惯——起得比何萍早,先把院子扫了,水缸挑满,灶膛里的灰扒干净。这样何萍醒来看见活儿都干了,或许能少骂两句。
水井在村东头,曹乐挑着两个空桶,扁担压在肩上,硌得生疼。他个子矮,桶底几乎拖到地上,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路上遇见早起拾粪的李大爷,老头眯着眼看了他半天,叹口气:“造孽哟。”
曹乐低着头加快脚步。他不喜欢别人可怜他,那种眼神比骂他还难受。
挑第三趟水的时候,何萍起来了。她披着件旧外套,头发乱蓬蓬的,站在屋门口打哈欠。看见曹乐挑水进来,眼皮都没抬:“磨蹭什么呢?挑个水要半天,早饭还做不做了?”
“马、马上就好。”曹乐小声说。
“大声点!蚊子哼哼似的。”何萍不耐烦地挥手,“快去煮粥,我今儿要去赶集。”
早饭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配一碟咸菜疙瘩。曹乐盛了一碗放在何萍面前,自己端着碗准备去墙角吃——何萍不准他上桌。
“等等。”何萍叫住他,用筷子敲敲桌子,“把昨儿的碗洗了。一堆碗堆在那儿,等着我洗呢?”
灶房里的碗确实堆了不少。昨晚王老八带几个酒友回来喝到半夜,杯盘狼藉。曹乐默默收拾了碗筷,蹲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洗。
水很凉,是早上挑的井水。曹乐的手冻得通红,手指关节处裂了几道小口子,浸了水刺刺地疼。他洗得很仔细,每一个碗都要搓三遍。何萍说过,要是洗不干净,就把碗扣他脸上。
洗到第五个碗时,意外发生了。
那是个蓝边大碗,碗底有点滑。曹乐刚抹上皂角,手一抖,碗从手里滑了出去,“啪”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好几片。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秒。
然后,灶房里爆发出何萍的尖叫:“你个作死的丧门星!”
曹乐还没反应过来,耳朵已经被揪住了。何萍的手指又冷又硬,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她把他从板凳上拽起来,一路拖到院子里。
“我让你摔碗!我让你败家!”何萍的唾沫星子喷在曹乐脸上,“你知道这碗多少钱吗?啊?你个吃白饭的废物!”
曹乐疼得眼泪直冒,却不敢哭出声。他知道,哭出声会打得更狠。
“大姑,我错了……”他小声求饶。
“错了?错了就完了?”何萍松开他的耳朵,转而揪住他的衣领,“你给我滚!滚出这个家!看见你就晦气!”
她用力一推。曹乐踉跄着后退,脚后跟绊在门槛上,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院外的泥地上。
院门“砰”地关上了,还上了闩。
曹乐趴在地上,半天没动。手掌擦破了,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何萍的骂声还在脑子里回荡。
“丧门星……吃白饭的……滚……”
他慢慢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院门紧闭着,像一张冷漠的脸。他知道,今天是不可能被放进去了。
去哪儿呢?
村口的老槐树下?还是后山的破庙?天这么冷,在外面待一晚上会冻死的吧……
“哟,这是演哪出啊?”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曹乐浑身一僵,不敢回头。
刘奶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个竹篮,看样子是刚摘菜回来。她上下打量曹乐,目光落在他流血的耳朵和手掌上,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又挨打了?”刘奶奶问。
曹乐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哭什么哭!”刘奶奶的声音还是凶的,却走过来,扯起衣襟给曹乐擦脸,“多大点事就哭?男娃子动不动掉眼泪,没出息!”
擦完脸,她又抓起曹乐的手看了看,从篮子里扯了片车前草叶子,揉碎了敷在伤口上。
“走。”刘奶奶拉住曹乐的手腕。
“去、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我家!”刘奶奶瞪他一眼,“怎么,嫌弃我老婆子家破?”
“不是……”曹乐慌忙摇头。
“那就别废话。”刘奶奶拽着他往前走,步子迈得又急又稳,“我告诉你,今儿你就住我那儿。我倒要看看,何萍能把你怎么着!”
曹乐被拉着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门缝里,似乎有双眼睛在朝外看,冷冷的。
他转过头,握紧了刘奶奶的手。
老人的手很粗糙,布满老茧,却温暖得让人想哭。
到了刘奶奶家,院子里干干净净的,墙角种着几畦菜,绿油油的。一只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在啄食,看见生人也不怕,歪着头打量曹乐。
“进来。”刘奶奶推开堂屋的门。
屋里很简朴,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年画,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最里面用布帘隔开,应该是睡觉的地方。
“坐那儿。”刘奶奶指了指凳子,自己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她端出个碗,里面是两个煮鸡蛋。
“吃了。”她把碗放在曹乐面前。
曹乐盯着鸡蛋,咽了咽口水。他已经很久没吃过完整的鸡蛋了——何萍家的鸡蛋都要拿去卖钱,偶尔吃一个,也是王老八的,他只能舔舔蛋壳。
“发什么愣?要我喂你啊?”刘奶奶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个鸡蛋在桌上磕了磕,麻利地剥起来。
蛋壳剥开,露出蛋白,嫩嫩的。刘奶奶把剥好的鸡蛋递过来:“快吃,吃了长个儿。瞧你瘦的,跟麻杆似的。”
曹乐接过鸡蛋,小口小口地吃。鸡蛋很香,蛋黄糯糯的,吃进胃里暖暖的。
“谢谢奶奶。”他小声说。
刘奶奶没应声,只是拿起另一个鸡蛋剥。剥完了,自己却没吃,又放到曹乐碗里。
“都给你吃。”她说,“我老了,吃这个不消化。”
曹乐知道她在说谎。村里人都说,刘奶奶最疼小孙女,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孙女。她怎么会不消化呢?
但他没戳破,只是低着头,慢慢吃第二个鸡蛋。
吃完了,刘奶奶收走碗,又端来一盆温水:“洗洗,脸上都是土。”
曹乐乖乖洗脸。盆里的水清澈见底,映出他的脸——瘦瘦小小的,眼睛很大,下巴尖得能戳人。耳朵上的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痂,像贴了片红纸。
“今晚你睡这儿。”刘奶奶掀开里屋的布帘,里面是张不大的床,铺着蓝印花布的床单,洗得发白却很干净,“我孙女去她姨家了,床空着。”
曹乐站在床边,不敢动。
“还愣着?要我请你啊?”刘奶奶拍拍床铺,“赶紧睡。明儿早起,帮我喂鸡。”
曹乐这才脱了鞋,爬上床。被子有阳光的味道,松松软软的。他躺下来,整个人陷进去,像被云朵包住了。
灯灭了。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霜。
“奶奶。”曹乐在黑暗里小声叫。
“嗯?”
“我大姑……明天会来找我吗?”
沉默了一会儿,刘奶奶的声音从外屋传来:“她敢来,我就拿扫帚打出去。”
曹乐闭上眼睛。耳朵已经不疼了,手掌上的伤口凉丝丝的,应该是车前草起作用了。被窝很暖和,暖得他鼻子发酸。
外屋传来刘奶奶轻微的鼾声,一起一伏,像首安眠曲。
曹乐慢慢睡着了。这一次,他没做关于父亲的梦,只是沉沉地睡,连身都没翻。
院外,夜风轻拂。刘奶奶家的老母鸡在窝里“咕咕”两声,把头埋进翅膀下。更远的地方,何萍家的灯还亮着,窗上映出一个人影,走来走去,像是在等什么。
她在等王老八回家。但王老八今晚会不会回家,谁知道呢?
月亮悄悄爬过中天,村庄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村口的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叹气,又像是在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