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星曹乐
福星曹乐
作者:果崽
都市·都市异能完结40490 字

第三章:福星初显

更新时间:2025-12-08 13:35:18 | 字数:3238 字

鸡叫第三遍的时候,曹乐醒了。

天还没大亮,灰蒙蒙的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给屋子里的物件描了层淡淡的边。他躺在陌生的床上,愣了会儿神,才想起自己在刘奶奶家。

外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刘奶奶起来了。曹乐赶紧爬起来穿衣服——衣服还是昨天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穿好鞋,轻手轻脚地掀开布帘。

刘奶奶正在灶前生火,佝偻的背影被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听见动静,她头也没回:“醒了?去打水。”

“哎。”曹乐应了一声,拎起门边的木桶就往外走。

清晨的村庄还没完全苏醒,薄雾像层纱,笼着屋舍、树梢。井台边已经有人了,是隔壁的张婶,正摇着轱辘打水。

“哟,这不是曹乐吗?”张婶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咋在刘奶奶家打水?”

曹乐低下头:“我……我昨儿住刘奶奶家。”

张婶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何萍又作孽了是吧?我听见昨儿下午她骂得可凶。”她压低了声音,“你刘奶奶心善,可你也不能老住人家那儿,她一个老太太,也不容易。”

“我知道。”曹乐小声说,“我就住一晚上。”

“住着吧,住着好。”张婶忽然又改了语气,“何萍那性子,是该有人治治她。”

打完水,曹乐提着桶往回走。路过何萍家院子时,他脚步顿了顿。院门紧闭着,静悄悄的,好像昨儿那场风波根本没发生过。但曹乐知道,大姑肯定在里面,可能还在生气,也可能在等王老八回来。

回到刘奶奶家,水倒进缸里。刘奶奶已经煮好了粥,正往桌上摆碗筷。看见曹乐进来,她指了指墙角:“去,把鸡喂了。”

喂鸡的活曹乐熟。何萍家也养鸡,喂鸡的差事一向是他的。他抓了把玉米粒撒在地上,五六只母鸡“咕咕”叫着围过来,啄得欢实。那只最老的花母鸡挤在最前面,吃几口就抬头看看曹乐,小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看什么看,快吃。”曹乐小声说。

花母鸡像是听懂了,低下头继续啄食。

早饭是玉米粥和咸菜,还有昨晚剩的馒头切片烤了烤,焦黄焦黄的,咬一口脆响。曹乐吃得很小心,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刘奶奶坐在他对面,端着碗慢慢喝粥,偶尔抬眼看他一下,不说话。

吃到一半,院子里传来“咯咯哒”的叫声,响亮得很。

刘奶奶放下碗:“哟,这么早就下蛋了?”

她起身出去,不一会儿拿着个鸡蛋回来,脸上有点诧异:“怪了,这花母鸡有日子没下蛋了,今儿倒积极。”

鸡蛋放在桌上,还温着,壳上带着点血丝,是刚下的。

曹乐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喝粥。

吃完饭,刘奶奶收拾碗筷,曹乐抢着去洗。水还是凉的,但他洗得很仔细,碗沿碗底都搓得干干净净。洗完了,他又拿起抹布擦桌子,擦灶台,把柴火码整齐。

“行了行了,歇会儿吧。”刘奶奶看不下去了,“又不是雇你当长工。”

曹乐这才停下手,站在那儿,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放。

“去院里坐着。”刘奶奶挥挥手,“晒晒太阳,男孩子家,别老闷着。”

曹乐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花母鸡溜达过来,在他脚边转了转,索性蹲下来,眯着眼睛打盹。

上午就这么静静地过去了。中午刘奶奶做了面条,青菜炝锅,香味飘出老远。曹乐吃了两大碗,吃得鼻尖冒汗。饭后刘奶奶说要睡午觉,让他自己玩。

玩什么呢?曹乐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最后蹲在菜畦边看蚂蚁。蚂蚁排着队,扛着比身体大好几倍的食物碎屑,吭哧吭哧地往窝里搬。他看得入了神,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乐乐?”

曹乐回头,是刘奶奶的孙女小月回来了。小姑娘七八岁模样,扎两个羊角辫,脸圆圆的,眼睛很大,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月月姐。”曹乐站起来。

小月咳嗽了两声,才说:“奶奶说你住我家了?”

“嗯,住一晚上。”

“那真好。”小月笑起来,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有人跟我玩了。”

她拉曹乐进屋,从抽屉里翻出几颗玻璃弹珠:“你会玩这个吗?”

曹乐摇摇头。何萍不准他玩,说那是野孩子玩的。

“我教你。”小月把弹珠倒在桌上,一颗颗圆滚滚的,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两人趴在桌上玩弹珠,小月教他怎么弹,怎么瞄准。曹乐学得很快,第三把就赢了一颗。小月不服气,嚷着再来。

玩着玩着,小月忽然不咳嗽了。

她自己都没发现,还是刘奶奶从里屋出来,听见俩人笑闹,愣了一下:“月月,你今儿没咳?”

小月眨眨眼:“好像是哎。”

刘奶奶走过来,摸了摸孙女的额头,又让她张开嘴看了看喉咙:“怪了,昨天还咳得睡不着,今儿就好了?”

“我好了!”小月高兴地跳起来,“奶奶,我好了!”

刘奶奶脸上露出笑容,虽然很快又敛去了,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下午,刘奶奶要去地里摘菜,让小月在家休息。曹乐跟着去了,拎着篮子,走在田埂上。秋末的田野空旷得很,稻子收完了,剩下齐刷刷的稻茬。远处有人在烧秸秆,青烟笔直地升上天空。

“奶奶,”曹乐忽然问,“月月姐的病,严重吗?”

刘奶奶弯腰摘着白菜,动作顿了顿:“老毛病了,咳嗽,喘不上气。看了好些大夫,吃了好些药,时好时坏的。”她直起身,捶了捶腰,“这孩子命苦,爹妈走得早……”

话没说完,但曹乐懂了。月月姐跟他一样,也是没爹没妈的孩子。

摘完菜往回走,路过村口的老槐树,树下聚着几个闲聊的妇人。看见刘奶奶和曹乐,她们的话头停了停,目光在曹乐身上打转。

“刘婶,这孩子……”有人试探着问。

“住我家。”刘奶奶答得干脆,“何萍不要,我要。”

妇人们交换了个眼神。等刘奶奶走远了,议论声才又响起来。

“听说了吗?昨儿何萍把曹乐打出来了,碗都摔了。”

“作孽哟,那孩子才多大。”

“可你们发现没,曹乐一住进刘婶家,她家鸡就下蛋了,小月的病也好了。”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该不会曹乐这孩子,有什么说道吧?”

“能有什么说道?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

“难说,难说。”

这些话,曹乐没听见。他拎着菜篮子,跟在刘奶奶身后,看着老人微微佝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暖流,又像是酸楚。

晚上吃饭时,花母鸡又下了个蛋,这次是双黄的。刘奶奶拿着鸡蛋对着灯照了半天,嘴里嘀咕:“奇了怪了。”

小月喝了两碗粥,脸蛋红扑扑的,嚷嚷着还要吃。刘奶奶看着她,眼神复杂。

临睡前,曹乐去关鸡窝门。花母鸡已经蹲在窝里了,看见他来,轻轻“咕”了一声。曹乐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羽毛光滑温暖。

“谢谢你下蛋。”他小声说。

花母鸡闭上眼睛,像是听懂了。

夜深了。曹乐躺在小月的床上,听见外屋刘奶奶还没睡,窸窸窣窣的,像是在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今天过得很好,真的很好。有饱饭吃,有暖床睡,还有人跟他玩弹珠。可是为什么,心里总有点不安呢?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改变。

而此刻,何萍家屋里,煤油灯亮着。何萍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张汇款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王老八一夜没回来,她也不在乎——不回来更好,省得挨打。

她在想曹乐。

不,准确地说,她在想刘奶奶家今天发生的那些“怪事”。

鸡下蛋了,还是双黄的。小月的病好了。这些事单独看都不稀奇,可凑在一起,偏偏发生在曹乐住进去之后……

何萍的眉头皱紧了。

她想起一些老话,一些听奶奶辈讲过的传说。关于福星,关于灾星,关于那些天生带着某种“气运”的孩子。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一个没爹没妈的野种,能有什么福气?”

可是心里有个声音在反驳: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她站起来,在屋里踱步。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扭曲变形。

得去看看。明天就去刘奶奶家看看。

如果曹乐真的有什么“说道”……

何萍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种复杂的情绪——贪婪、怀疑、算计,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浊水。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村庄沉入更深的黑暗里。

只有刘奶奶家的鸡窝里,花母鸡轻轻挪了挪身子,把身下的鸡蛋护得更紧些。那些蛋壳温温的,在黑暗中,仿佛散发着极淡极淡的光。

而更远的地方,一辆军用吉普车正行驶在夜路上。开车的是个年轻士兵,副驾驶上,曹斌看着窗外飞逝的夜色,手指紧紧攥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三岁的曹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被他抱在怀里。

“首长,还有三小时就到县城了。”士兵说。

曹斌点点头,没说话。他的眼神很沉,像是压着千钧重的东西。

这个平凡的秋夜,会是这个村庄、这些人命运转折的开始,那颗双黄蛋,到底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