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星曹乐
福星曹乐
都市·都市异能完结40490 字

第四章:赌鬼与债主

更新时间:2025-12-08 13:35:35 | 字数:3835 字

日头偏西的时候,王老八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三个穿着花衬衫、叼着烟的男人跟在他身后,踩得村路上的尘土飞扬。王老八走在最前面,步子有点晃,酒气隔老远就能闻见。
曹乐正在刘奶奶家院子里帮忙收晒干的辣椒。听见外头的动静,他手里动作停了停,抬头看向院墙外。
“看什么看,干你的活。”刘奶奶头也不抬地说,手里麻利地串着辣椒,“王老八那混账,又不知道从哪儿惹了一身骚回来。”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把门闩插紧了。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何萍家院门口停住了。接着是“砰砰”的砸门声,和王老八粗嘎的嗓子:“开门!何萍!给老子开门!”
何萍家的门开了条缝,又迅速关上。但王老八已经挤了进去,那三个男人也跟着进去了。院门“哐当”一声关上,里头传来隐约的吵嚷声。
曹乐低下头,继续收辣椒。手指有些发抖,辣椒梗上的刺扎进肉里,他也顾不上。
“怕了?”刘奶奶看他一眼。
曹乐摇摇头,又点点头。
“怕什么,他又不是来找你的。”刘奶奶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搬了个凳子坐到院门边,像是在听外头的动静。
辣椒收完了,曹乐把它们搬进屋里。出来时,听见何萍家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没钱?没钱你男人欠我们的赌债怎么算?”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又尖又利。
接着是何萍的哭腔:“我真没钱!家里都让他败光了!”
“我不管!今儿拿不出钱,我们就搬东西!”
“咣当”一声,像是椅子倒了。
曹乐的手攥紧了衣角。他想起了从前,王老八也带人回来过,砸东西,摔碗,把何萍按在地上打。那时候他就躲在床底下,捂着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能钻进来。
刘奶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在屋里待着,别出来。”
“奶奶……”
“听话。”刘奶奶的声音不容置疑。她打开院门,拄着拐杖出去了。
曹乐趴在门缝边往外看。刘奶奶径直走到何萍家院门口,也不敲门,抬脚就踹。“砰”的一声,门板晃了晃。
里头的声音停了。
“谁啊?”王老八吼道。
“你刘奶奶!”刘奶奶的声音比他还响,“大白天的,闹什么闹?让不让人清静了?”
门开了。王老八探出头来,看见刘奶奶,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刘婶子,我们家的事,您老就别管了。”
“我不管?我不管你们把这村子闹翻天了?”刘奶奶推开他,直接走进院子。
曹乐从门缝里看得清楚。院子里一片狼藉,凳子倒了,晾衣服的竹竿断了,衣服掉了一地泥。何萍缩在屋门口,头发散乱,脸上有个红印子。那三个男人站在院子中间,为首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
“哟,老太太,您这是来主持公道?”光头皮笑肉不笑。
“公道?你们也配谈公道?”刘奶奶拐杖一跺,“要债就要债,砸东西打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告啊,去法院说理啊!”
光头脸上的笑容没了:“老太太,话不能这么说。王老八欠我们钱,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欠的钱,你找他要去,打女人算什么?”
“他没钱!”光头指指王老八,“我们要不到钱,不得找他家婆娘?”
何萍“哇”一声哭出来:“我真没钱!家里就剩这点米了,你们要拿就拿去!”
“谁要你的米!”另一个男人啐了一口,“我们要现钱!”
刘奶奶盯着王老八:“你到底欠多少?”
王老八支支吾吾:“也、也就五百……”
“五百?”刘奶奶冷笑,“王老八,你可真能耐。你一个月挣多少?就敢欠五百?”
“我、我本来能赢回来的……”王老八的声音越来越小。
光头不耐烦了:“老太太,您要管闲事也行,替他把钱还了,我们立马走人。”
刘奶奶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何萍压抑的哭声。曹乐在门后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我没钱。”刘奶奶终于开口,“但我有句话要说。”
“您说。”
“今儿你们砸也砸了,闹也闹了。何萍是个女人,王老八是个废物,你们要真把他们逼死了,钱也要不回来,还得摊上人命官司。”刘奶奶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种说不出的力量,“不如这样,宽限几天。王老八要是还不上,你们再来,我刘老婆子绝不拦着。”
光头和两个同伴对视了一眼。
“宽限几天?几天是几天?”
“十天。”刘奶奶说,“十天后,要是还不上,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
光头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权衡。最后他点点头:“行,给您老一个面子。十天,就十天。”他转向王老八,眼神凶狠,“十天后要是再拿不出钱,别怪我们不客气!”
三个人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子里只剩下王老八、何萍和刘奶奶。王老八蹲在地上,抱着头。何萍还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刘奶奶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转身要走。
“刘婶子……”何萍忽然叫住她。
刘奶奶停下脚步,没回头。
“谢谢您。”何萍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刘奶奶没应声,迈步出了院子。回到自家门口,她看见曹乐还趴在门缝边,招招手:“进来,关门。”
曹乐赶紧关上门,插好门闩。他看向刘奶奶,老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有些重。
“奶奶,您真厉害。”曹乐小声说。
“厉害什么?”刘奶奶坐下,捶了捶腿,“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
“可是……王老八要是十天后还不上钱怎么办?”
“那是他的事。”刘奶奶倒了杯水,慢慢喝,“成年人,自己作的孽自己担着。”
话虽这么说,她的眉头却蹙着。曹乐知道,刘奶奶心里其实也在担心。
晚饭吃得沉闷。刘奶奶没怎么说话,小月也安安静静的。只有花母鸡在院子里“咕咕”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吃完饭,曹乐主动去洗碗。水还是凉的,但他的手已经冻得麻木了,反而感觉不到冷。碗洗到一半,外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院门口停住了。
敲门声很轻,一下,两下。
曹乐手一抖,碗差点又摔了。他看向刘奶奶,老人已经站起来,走到院门边:“谁?”
“我……何萍。”
刘奶奶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了门。何萍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小布包,眼睛红肿,头发草草梳过,但还是很乱。
“有事?”刘奶奶堵在门口,没让她进来。
何萍把布包递过来:“这、这是点鸡蛋,您收着。”
刘奶奶没接:“我不要。”
“您拿着吧,就当……就当谢谢您今天……”何萍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我以前对曹乐不好。可我也难,王老八那个样子,我……”
“你难,不是你虐待孩子的理由。”刘奶奶打断她,“曹乐才九岁,他懂什么?”
何萍低下头,手指绞着布包带子。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很苍白,眼角的细纹很深。
“他……他在您这儿,还好吧?”何萍忽然问。
“好得很。”刘奶奶说,“吃得饱,睡得暖,没人打没人骂。”
“那就好,那就好……”何萍喃喃道,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失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布包塞进刘奶奶手里,“鸡蛋您收着,我走了。”
她转身走了,背影在月光下拖得老长,有些佝偻。
刘奶奶关上门,回到屋里。布包放在桌上,她也没打开,只是坐在那儿,看着油灯的火苗出神。
“奶奶,”曹乐小声问,“大姑她……是来要接我回去的吗?”
“不是。”刘奶奶摇摇头,“她就是来看看。”
“哦。”
曹乐继续洗碗。心里却乱糟糟的。大姑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不是凶,也不是刻薄,而是有点……可怜。
可是他马上又想起那些剩饭,那些打骂,那些冷眼。心又硬了起来。
不能心软。心软了,又要回去过那种日子。
碗洗完了,曹乐擦干手。刘奶奶还坐在那儿,布包还是没打开。
“奶奶,”曹乐鼓起勇气问,“我能在您这儿多住几天吗?我、我会干活,我吃得不多……”
刘奶奶抬眼看他,眼神很复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住着吧。想住多久住多久。”
曹乐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谢谢奶奶。”
夜里,曹乐躺上床,却怎么也睡不着。何萍的脸在眼前晃,还有王老八,还有那几个要债的。他翻了个身,听见外屋刘奶奶也在翻身。
“奶奶,”他小声叫,“您睡了吗?”
“没。”
“我有点怕。”
外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刘奶奶的声音传来:“怕什么?”
“怕……怕王老八再来。”
“他不敢。”刘奶奶说,“有我在,他不敢。”
这话说得笃定,曹乐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他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那些糟心事。
而此刻,何萍家屋里,煤油灯亮着。王老八已经睡死了,鼾声震天。何萍坐在桌前,面前是那个装鸡蛋的空篮子。
她在想今天的事。
刘奶奶挺身而出,要债的走了。曹乐在刘奶奶家,吃得好睡得好。刘奶奶家的鸡下了双黄蛋,小月的病好了。
一切都那么巧。
巧得让人心慌。
何萍的手指在桌面上划拉着,无意识地写写画画。她想起小时候听奶奶讲的故事,关于那些命格特殊的孩子。有的孩子是灾星,谁沾谁倒霉;有的孩子是福星,谁对他好,谁就有福报。
曹乐会是哪一种?
从前她觉得曹乐是灾星——父母早死,寄人篱下,连累她也过不上好日子。可现在……
何萍的呼吸急促起来。
如果曹乐真的是福星呢?如果那些“好运”真的跟他有关呢?
那她这些年,岂不是把到手的福气往外推?
不,不可能。一定是她想多了。曹乐那个闷葫芦,那个受气包,能是什么福星?
可是……万一是呢?
何萍站起来,在屋里踱步。煤油灯的火苗随着她的动作晃动,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只困兽。
她得弄清楚。必须弄清楚。
如果曹乐真的是福星,那她一定要把他抢回来。那是她何家的孩子,福气也该是她何家的。
至于刘奶奶……
何萍的眼神冷了下来。
一个孤老婆子,凭什么跟她争?
窗外,月亮隐进云里。村庄彻底黑了,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像困倦的眼睛。
更远处,军用吉普车已经驶入县城。曹斌从车上下来,站在招待所的窗前,望着北方。
“首长,明天一早就能到村里。”年轻士兵说。
曹斌点点头。他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
九年了。他离开儿子九年了。
这九年里,他无数次想象重逢的场景。儿子会长多高?像他,还是像他妈?会不会认不出他?
会不会……恨他?
曹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无论如何,他回来了。
有些债,该还了。有些真相,该揭开了。
夜风吹过县城空荡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秋天快过完了,冬天就要来了。
而有些事,就像这季节的更替,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留不住。
只是不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重逢,到底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