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裂隙之源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临渊的伤势渐渐好转，而云念晚的困惑却越来越深。

她发现，所有人都把她当成易碎的瓷器一样小心翼翼地对待，说话时字斟句酌，好像生怕说错什么话会让她不高兴。而每当她问起过去半年发生的事情时，所有人都会露出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然后找个借口岔开话题。

“苏师姐，你告诉我，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这天，云念晚终于忍不住拦住了苏婉清。

苏婉清看着她，叹了口气：“你真的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云念晚诚实地摇头，“我只记得半年前的事，之后的就想不起来了。每次我试着回忆，脑子里就一片空白，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

苏婉清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有些事，想不起来也许是好事。”

“可是我想知道。”云念晚固执地说，“那是我的人生，我不能让它就这么空着。”

苏婉清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你去问沈师弟吧，有些话，应该由他来告诉你。”

云念晚只好又去找沈临渊。

但沈临渊也不肯说。每次她问起，他就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或者干脆沉默不语。有一次她追问得急了，沈临渊只是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念晚，你只要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这个，永远不会变。”

“那你倒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啊！”云念晚有些恼火。

沈临渊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深沉得像是要把她溺在里面。

云念晚败下阵来，气鼓鼓地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沈临渊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阳中，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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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退回半年前。

那天的天气很好，天璇宗的上空万里无云，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沈临渊站在山门前，目送云念晚和几位师弟师妹下山历练，心里盘算着等她回来后，就把自己好不容易炼制成功的那枚破境丹送给她。

破境丹是四品灵丹，对于云念晚即将面临的瓶颈突破至关重要。为了这枚丹药，沈临渊耗费了三个月的时间，几乎翻遍了宗门藏书阁中所有关于炼丹的典籍，还去了三处险地采集珍稀药材。他不觉得辛苦，因为他知道，这枚丹药能让云念晚少走很多弯路。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云念晚的笑脸，而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沈师兄！”一名弟子跌跌撞撞地跑上山，“不好了！云师妹他们在半路遭到袭击，云师叔受了重伤，性命垂危！”

沈临渊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飞身而起，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出事地点。当他赶到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战场——马车翻倒在路边，货物散落一地，地面上有好几处被法术轰出的大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几位师弟师妹或坐或躺在地上，身上都带着伤，神情惊惶。而云念晚跪在她父亲身边，双手死死按着他胸口的伤口，手掌已经被鲜血染红，脸上满是泪痕。

“爹，你撑住，你撑住啊……”她的声音在颤抖。

沈临渊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云念晚父亲的伤势。只看了一眼，他的心里就“咯噔”一下——胸口被一种极其歹毒的邪术贯穿，伤口周围萦绕着浓烈的黑色气息，正在不断侵蚀着生机。

“怎么会这样？”沈临渊沉声问。

“是邪道的人！”一名师弟咬牙切齿地说，“他们冒充商队设下埋伏，专门冲着云师叔来的。要不是云师叔拼死护着我们，我们全都要交代在那里。”

“可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另一名师妹怯怯地说，“我们的路线是出发前才定下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云念晚抬起头，看向沈临渊。她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满是泪水，但更多的是愤怒和恨意。

“临渊哥哥，”她哑声说，“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凶手。”

沈临渊点头：“我会的。”

他做到了。只用了一天时间，他就查到了线索——袭击者的身份，以及，他们为什么会知道云念晚一行人的行踪。

答案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

一切都源于他三个月前的一次“交易”。当时他为了获取炼制破境丹所需要的一味罕见药材，接触到了一个自称“万宝商会”的组织。那个组织看起来正规合法，在修仙界小有名气，他花了不菲的代价从他们手中买到了药材，双方合作愉快，他并没有多想。

但他不知道的是，“万宝商会”只是伪装，它的真实身份是一个叫“幽冥教”的邪道组织。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幽冥教的人通过这次接触，在他的随身物品中留下了一个追踪印记，从而掌握了天璇宗弟子的行动路线。云念晚一行人的遇袭，归根结底，是因为他。

当沈临渊将这一切告诉云念晚时，云念晚看着他，目光从不可置信变成愤怒，最后变成一种让他心碎的冰冷。

“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在颤抖，“是我爹替你挡了劫？”

“念晚，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云念晚打断他，声音拔高，“你不知道就可以了吗？我爹他现在还躺在床上，药老说他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你不知道，你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念晚……”

“你走。”云念晚背过身去，声音冰冷，“我不想再看到你。”

沈临渊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解释，他真的不知道那个组织是邪道，他只是想给她炼制一枚丹药，只是想让她修炼更顺利一些。但这些解释现在听起来都是那么苍白无力，因为他无意中犯下的错，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声说了句“你保重”，转身离开了。

从那天起，云念晚再也没有给过他一个笑脸。

她恨他，恨他害了她的父亲。而沈临渊背负着这份恨意，无话可说，也无从辩驳。

他不是没有想过说出全部真相——他是被骗的，他毫不知情。但如果说出来，云念晚势必要追问“万宝商会”的来历，进而牵扯出他私下离开宗门去寻找药材的事。按照宗门规矩，私下与不明势力接触、泄露行踪，是要受重罚的。他不在乎自己受罚，但这件事一旦公开，那些和他一起执行任务的师弟师妹也会被牵连。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选择了一个人承受所有的误解和恨意。

只希望，云念晚不要不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