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卑微守护
绝交之后,沈临渊像是变成了一个影子。
他不敢靠近云念晚,只敢远远地跟着她。看她日渐消瘦,看她一个人坐在山崖边发呆,看她从药庐进进出出时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她还是会笑,但那笑容里少了几分从前的鲜活,像隔了一层薄雾。
有一次,云念晚在修炼时走火入魔,灵气逆行,口吐鲜血。沈临渊第一时间赶到,没有任何犹豫地将自己的真元渡入她体内,帮她稳住经脉。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云念晚醒来后,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猛地推开他。
“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看到你的灵气波动紊乱——”
“不关你的事。”云念晚背过身去,“滚。”
沈临渊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但他没有真的走远,守在门外,直到确认她的呼吸平稳下来,才悄悄离开。
后来苏婉清找到他,欲言又止:“沈师弟,你别怪念晚。她父亲的事……打击太大了。”
“我知道。”沈临渊说。
“其实那件事你真的不知情——”
“苏师姐,”沈临渊打断她,“不用说了。”
他明白,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结果已经造成。任何解释在云念晚听来都只是推卸责任,而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在推卸。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临渊在一本古籍中找到了一个丹方——据记载可以治愈云念晚父亲那样的伤势。丹方上列着十八味珍稀药材,其中三味更是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
他没有犹豫,当天就出发了。
他去了北境的冰原,在零下数十度的严寒中与一头冰蟒搏斗了一夜。冰蟒的毒牙擦过他的脖颈,差一点就咬穿了他的咽喉。他赢了,但左臂被冰蟒的尾巴扫中,骨裂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
他去了南疆的瘴林,那里空气中弥漫着致命的毒雾。他在瘴气中穿行了五天五夜,靠着一颗解毒丹硬撑着没有倒下,终于在一棵千年古树的树洞里找到了要找的药材。取药时一只毒蛛咬在了他的手腕上,他当场剜去伤口周围的皮肉,才保住了性命。
他去了东海的孤岛,那里的风暴将巨浪掀起数十丈高。他被拍入海中两次,右腿被不明海兽咬了一口,鲜血染红了一片海水,但他还是咬着牙登上了岛。
当他终于集齐药材,托苏婉清转交给云念晚时,云念晚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
“不需要。”她说,将药包推了回去。
沈临渊知道后,并没有放弃。他开始趁云念晚不在时,将药材放在她药庐的门口;趁她去历练时,将药材挂在路边的树枝上;趁她闭关时,通过苏婉清转交,不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知道云念晚会扔掉一些,但他也知道,有些药材太过珍稀,如果扔掉,她就得自己去那些危险的地方重新采集。以她目前的实力,那几乎就是送死。
云念晚开始接受那些药材。她从不道谢,甚至不承认自己用过,但药庐里的药罐越来越多,她父亲的药方从未断过。
后来有一次,云念晚独自外出执行任务,在山中遭遇了一头二阶妖兽。那妖兽皮糙肉厚,几次交锋下来她就已伤痕累累。就在妖兽张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斩下了妖兽的头颅。
沈临渊站在她面前,浑身上下都是伤,衣衫被撕裂了好几处,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你不该来。”云念晚说。
“我知道。”沈临渊的声音有些喘,“但我不能看着你受伤。”
“你管不着。”
“管不着。”沈临渊顿了顿,“但我还是会来。”
云念晚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沈临渊其实一直在暗中跟着她。每一次她外出历练,他都远远地缀在后面;每一次她遇到危险,他都是第一个赶到的人;每一次她受伤,他都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包扎自己的伤口,然后继续跟着。
又过了一段日子,云念晚的父亲在持续用药后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药老说,照这个趋势下去,再过不久他很有可能完全苏醒。
苏婉清将这个消息告诉沈临渊时,他正在擦拭自己的剑。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拭,只是手上的力道轻了许多。
“那就好。”他说。
有一天傍晚,云念晚从药庐出来,在门口看到了一个布包。她蹲下身子打开,里面是几株品相极好的草药,叶子上还带着露水。
苏婉清从旁边走过,看到这一幕,咬了咬嘴唇,终是忍不住开口:“念晚,他一直都在。”
云念晚没有回答。
“那些药材,是他一个地方一个地方跑来的。北境的冰原、南疆的瘴林、东海的孤岛……他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伤,有一次差点死在外面。”苏婉清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他从不让我告诉你这些。”
云念晚沉默了许久,站起身,将那包药材拿在手里,走进了药庐。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平静,只是握着药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那天夜里,月色很好。沈临渊站在远处,远远地看着云念晚的窗户。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到一个身影在灯下坐着。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熄灭,才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低头看了看腰间那个旧香囊。那是很久以前云念晚送他的,针脚歪歪扭扭,布料也褪了色,但他一直戴着,从未摘下。
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好看。
他想,她应该也在看同一个月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