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
渡我
作者:熹微
仙侠·修真完结52645 字

第九章:大师兄

更新时间:2026-04-29 15:57:13 | 字数:2287 字

进入清虚峰后的日子变得很单一。

早上练剑,中午吃饭,晚上睡觉。第二天再重复一遍。江寻不觉得无聊,她本来就活得很单一。沈渡也不觉得无聊,她单一了五百年。

清虚峰的早晨是从竹叶的沙沙声开始的。

沈渡每天卯时准时出现在院子里。她练剑,江寻在旁边看,看完了跟着比划。沈渡不教剑诀,只教最基础的东西——握剑的力度,转身的角度,出剑时呼吸的节奏。

“手腕别僵。”

“膝盖再弯一点。”

“快了,慢。”

她的指点从来不超三句话。说完了就退到一边,让江寻自己练。她自己继续练自己的剑,两个人各练各的,隔着一丈的距离,互不打扰。

有时候风吹过来,竹林里的花瓣会飘到江寻的肩上、头发上。她练剑的时候不会注意这些,但沈渡会注意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伸手把她头发上的花瓣拿掉。

动作很随意。像摘掉自己衣角上沾的一片叶子。

江寻第一次被摘花瓣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剑差点脱手。沈渡没发现她的僵硬,摘完了就走了,继续练剑。江寻站在原地,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盯着沈渡的背影看了三秒,然后强迫自己继续练剑。

之后每次沈渡摘花瓣,她都装作很自然,虽然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还是会脸红就是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中午去前厅吃饭,清衡真人做饭,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清衡真人话不多,沈渡话也不多,江寻更不说话。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但江寻喜欢这样。

她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过“每天都能吃上热饭”的日子,更从来没有过“有其他陪着吃饭”的日子。这种感觉很奇怪,像一根绳子把她拴住了,但她不想挣脱。

有一天吃完午饭往回走的路上,江寻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姐。”她喊住沈渡。

“嗯?”

“右边那间空屋子,是谁的?”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人住。”她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放杂物的。”

说完就走了。

江寻站在竹林里,看着沈渡的背影。她觉得沈渡刚才不太对,但沈渡不想说的事,她不会问。

几天后,掌教派人来清虚峰取一份文书。清衡真人懒得跑,让江寻送去主峰。

江寻把文书交到主殿,出来的时候在广场上遇见了柳思思。

“江寻!”柳思思从远处跑过来,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你怎么下山了?好久没见你了!清虚峰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送东西。”

“还是话这么少。”柳思思挽住她的胳膊,也不嫌她冷,“走,我送你回去,路上说说话。”

两个人沿着山道往上走。路过灵兽峰的时候,远远看见阿檀蹲在草地上,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幼兽,在逗弄它玩。江寻带思思走了,没有打扰阿檀。

“对了。”江寻开口,“清虚峰右边那间空屋子,你知道是谁的吗?”

柳思思的笑容收了一点。

“沈渡没跟你说?”

“她说放杂物的。”

柳思思沉默了两步路的距离,然后叹了口气。

“其实清虚峰以前不止三个人。”柳思思说,“清衡真人一共收过三个亲传弟子。沈渡是老二,上面还有一位大师兄。”

江寻侧过头看她。

“大师兄叫什么?”

“叫谢衍。”柳思思说,“一百年前,谢衍外出历练,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山道上的风大了一些,吹得两边的树叶子哗哗响。

“沈渡一直在找他。”柳思思说,“找了一百年。她走遍修真界,杀进杀出,明面上是修她的杀戮道,其实每到一处都会打听大师兄的消息。”

“有线索吗?”

柳思思摇了摇头,想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也不算是线索。据说沈渡当年追着谢衍留下的痕迹,追到了某处秘境深处。那里有打斗的痕迹,有谢衍的血迹,还有一些——”

她顿了顿。

“魔晶碎片。”

江寻的脚步慢了下来。

“魔族?”

“嗯。”柳思思点头,“谢衍的失踪跟魔族脱不了干系。他留下的那些魔晶碎片,就是最好的证据。但奇怪的是,现场没有找到尸体,也没有找到魂魄残留的痕迹。所以谁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大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江寻问。

柳思思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勾起了什么。

“你是不知道,谢衍在一百年前可是整个太虚宗的白月光。”柳思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都变得不一样了,“天资高,容貌好,性情温润,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不管是师弟师妹还是外门弟子,他从来不会摆架子。听说当年沈渡刚入门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脾气又犟,是谢衍手把手教她规矩,替她挡了不少麻烦。”

柳思思看了江寻一眼,补了一句:“跟你现在差不多。”

“所以右边那间屋子,以前是大师兄的?”

“应该是。”柳思思说,“沈渡没跟你说实话,可能是不想提。一百年了,她一直在查这件事,但一直没什么进展。你也别在她面前提,免得惹她难受。”

江寻点了一下头。

到了清虚峰的山门前,柳思思停下来,拍了拍江寻的肩膀。

“那我回去了。有空来找我玩。”

“嗯。”

江寻独自走进竹林。她经过右边那间石屋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门窗紧闭,台阶上落满了竹叶,比她院子里的厚得多。说明很久没人来扫过。

她没伸手去推。站在门外看了几息,走了。

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沈渡正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壶酒,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姿态散漫。看见江寻,她抬了抬下巴。

“送个东西送这么久?”

“遇到朋友了。”江寻说。

沈渡没再问,仰头喝了一口酒。

江寻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竹林在风里沙沙响,远处有鸟叫。

江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师姐。”

“嗯。”

“那间空屋子是大师兄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沈渡拿着酒壶的手没有停顿,又喝了一口。

“嗯。”她说。

江寻侧头看她。

“会找到的。”江寻说。

沈渡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安慰人了?”语气带着调侃。

但她的眼神不是调侃的。她看了江寻两秒,然后伸出手,把江寻鬓角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竹叶拿掉了。

“去练剑。”沈渡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今天教你一个新招式。”

江寻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走进院子。

她没再提大师兄的事。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师姐对大师兄那么上心,心里有点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