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温泉大棚
第二天一早,夏研就上了后山。
王婶给她指的路,说是翻过两个山头,有个暖水潭,冬天从来不结冰,以前还有人去那儿洗过澡。
夏研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那个潭。
潭不大,也就两三丈见方,但水是温的。她伸手试了试,不烫,温温的,比山泉水暖和多了。潭边冒着淡淡的白气,像是给水盖了一层纱。
就是这儿了。
夏研蹲在潭边,四下打量着。潭子在一个山坳里,三面是山坡,正好挡风。如果在潭边搭个棚子,用草帘子围起来,潭水的热气散不出去,里面就能保温。冬天外面下雪,里面照样能种菜。
她越想越兴奋,站起来绕着潭走了好几圈,心里盘算着棚子怎么搭,草帘子怎么编,菜种在哪儿。
回去的时候,她一路小跑,恨不得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夏溪。
“姐,找到了吗?”夏溪在地头等她,看见她就跑过来。
“找到了。”夏研把她抱起来,“比姐想的还好。”
下午,她去找王婶和春花,把温泉的事说了。王婶听得一愣一愣的:“冬天种菜?大丫头,你怕不是疯了?”
“没疯。”夏研说,“那潭水是热的,热气散不出去,里面就暖和。暖和地方就能种菜。”
春花眨眨眼睛:“那咱们试试?”
王婶瞪她一眼:“试啥试,听都没听过的事。”
夏研笑了:“婶子,不试试咋知道不行?成了,咱们冬天也有菜卖,价钱比夏天高几倍。不成,也就搭个棚子的事,费不了多少东西。”
王婶想了想,一咬牙:“行,婶子跟你干。”
第二天,三个人带着工具上了山。
砍树、削桩、搭架子,忙活了整整三天。夏研的手上又磨出新泡,旧泡破了,新泡又起,疼得晚上睡不着。但她没说,白天照常干活。
夏溪和小石头也想跟着,夏研不让——山路不好走,孩子太小。两个孩子就每天蹲在破庙门口等,太阳落山了,就跑到村口去望。
第三天傍晚,棚子终于搭好了。
草帘子是王婶和春花编的,厚厚的一层,围在架子四周,把整个潭都包了起来。里面暖烘烘的,跟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夏研在地里挖了几把韭菜根,种在潭边的湿地上。又浇了点水,拍了拍土,站起来说:“行了,等半个月就知道成不成了。”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王婶和春花先回了家,夏研一个人慢慢往回走。走到村口,远远就看见两个小小的黑影蹲在那里。
是夏溪和小石头。
“姐!”夏溪看见她,站起来就跑,跑得太急,绊了一跤,趴在地上。但她没哭,爬起来继续跑,跑到跟前一把抱住夏研的腿。
“姐你怎么才回来……”她仰着头,眼眶红红的。
小石头也跑过来了,站在旁边,怯生生地看着她,想抱又不敢抱。
夏研蹲下来,把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姐干活呢,回来晚了。”
“王婶早就回来了。”夏溪说,“姐你每次都最晚。”
夏研笑了:“姐是领头人,领头人得干到最后。”
“什么是领头人?”
“就是……带头的。”
夏溪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长大了也当领头人,帮姐干活。”
小石头在旁边小声说:“我也帮。”
夏研看着这两个小人,心里暖得发胀。她站起来,一手牵一个,慢慢往破庙走。
“饿不饿?”她问。
“不饿。”夏溪说,“赵伯给我们煮了野菜汤。”
“小石头呢?”
小石头点点头:“好喝。”
破庙里,赵伯正坐在火堆边,看见他们回来,站起来:“姑娘,回来了?锅里还有汤,热着呢。”
夏研点点头,坐下喝了一碗汤。野菜汤没啥味道,但热乎乎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吃完饭,夏溪让她把手伸出来。
“干嘛?”
夏溪不说话,把她的手拽过来,翻过来一看,眼睛一下子红了。
那双手上全是伤口——磨破的血泡,划开的口子,有的结痂了,有的还在渗血。手掌心硬邦邦的,全是茧子。
“姐……”夏溪捧着那双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夏研想抽回来,她不让。
“溪儿,不疼。”
“骗人。”夏溪哭着说,“这么多口子,咋可能不疼。”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是夏研给她做新衣裳剩下的边角料——小心翼翼地裹在夏研手上,裹了一层又一层,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好了。”她吸吸鼻子,“明天就不疼了。”
小石头在旁边看着,突然跑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捧着一把草。
“姐姐,这个。”他把草递过来,“赵伯说,这个草捣碎了敷伤口,好得快。”
赵伯点点头:“苦蒿,止血消炎的。以前行军的时候用过。”
夏研看着这两个孩子,又看看手里的草和裹得乱七八糟的布,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好。”她声音有点哑,“姐一会儿就敷。”
那天晚上,夏研躺在草铺上,两只手都被包着,动不了。夏溪挤在她怀里,小石头挨着赵伯,破庙里安安静静的。
她看着从破洞里漏进来的月光,想起白天那个温泉大棚,想起种下去的韭菜根,想起两个孩子等在村口的样子。
快了。再过半个月,韭菜就能长出来。到时候冬天也能卖新鲜菜,价钱翻几倍,就能攒够钱盖新房子。
让夏溪有自己的床,让小石头不用再挤,让赵伯有个能躺平的地方。
她低头看看怀里睡着的夏溪,嘴角弯了起来。
半个月后,韭菜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