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反击李万山
合作社的生意越来越好。
自从张富贵被抓,村里再也没人敢找夏研的麻烦。那三亩荒地加上王婶家的五亩,一共八亩地,全种上了菜。一茬接一茬,收都收不完。
周掌柜那边也恢复了合作,价钱还比原来涨了两成。他说:“夏姑娘,你那菜,我的客人吃了都夸。以后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夏研算了算,一个月能赚四五两银子。刨去给王婶她们的分成,刨去买种子的钱,刨去几张嘴的口粮,一个月能攒二两多。
她把这些钱藏在墙角那块石头下面,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摸一摸。
夏溪看见了,问:“姐,咱们什么时候盖房子?”
夏研想了想:“再攒两个月,就够了。”
夏溪眼睛亮亮的:“那咱们的新房子,要有窗户吗?”
“有。”
“要有床吗?”
“有,一人一张。”
“那我能有一张小桌子吗?放我的东西。”
夏研笑了:“能,给你做一张小的,专门放你的东西。”
夏溪高兴得直蹦,跑去告诉小石头。两个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商量新房子的事,说得跟真的一样。
夏研看着他们,心里暖洋洋的。
但这暖洋洋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被打破了。
这天下午,夏研正在地里干活,远远来了一队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瘦高个,脸皮白净,眼神阴鸷。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一个个膀大腰圆,手里还拿着棍棒。
王婶脸色一变,凑到夏研耳边说:“大丫头,那是李万山。青州商会会长,比张富贵厉害多了。”
夏研心里一沉,放下锄头,站直了身子。
李万山走到地头,站住了。他看了看那片绿油油的菜地,又看了看夏研,脸上露出一丝笑。
“你就是夏研?”
“是。”
“种菜种得不错。”李万山点点头,“我听说了,张富贵那废物,就是栽在你手里的。”
夏研没说话。
李万山往前走了一步,那些家丁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丫头,我跟你说个事。”李万山摇着折扇,“你这地,我要了。价钱随你开,十倍、二十倍,都行。”
夏研看着他,慢慢地说:“李老爷,这地我不卖。”
李万山笑了,笑得很和气,但眼神冷得像冰。
“丫头,我知道你有骨气。张富贵那废物,就是太轻敌,才让你翻了身。”他说,“但我不一样。我李万山在青州混了三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你一个黄毛丫头,跟我斗?”
他折扇一合,指了指那片菜地:“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你要是还不肯卖,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转身就走。那些家丁跟在他后面,走的时候故意踩进地里,把刚长出来的菜苗踩得稀巴烂。
夏溪从后面跑过来,抱着夏研的腿,小脸吓得煞白:“姐……”
小石头也跑来了,挡在夏研前面,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
夏研蹲下来,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不怕,姐在。”
那天晚上,夏研一夜没睡。
她坐在破庙门口,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升起来,又一点一点落下去。
李万山不是张富贵。张富贵只是个地主,仗着有几个钱欺负人。李万山是商会会长,背后有人,有钱有势,手段也狠得多。
三天时间。她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周掌柜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见到夏研就说:“夏姑娘,李万山找你了?”
夏研点点头。
周掌柜叹了口气:“他昨天也找我了。让我不要再收你的菜,否则就让我在青州待不下去。”
夏研心里一沉:“那你……”
“我不怕他。”周掌柜摆摆手,“我在青州开了十几年酒楼,什么人没见过?他李万山再厉害,也不能一手遮天。”
但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夏姑娘,你得小心。这人比张富贵狠多了。前几年有个商户得罪了他,没出半个月,家破人亡,一家老小全没了。”
夏研沉默了。
周掌柜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说:“夏姑娘,要不你先避避风头?去外地躲一阵子,等他消了气再回来?”
夏研摇摇头:“我走了,这些人怎么办?”
她指了指破庙里——夏溪在睡觉,小石头缩在她旁边,赵伯在角落里咳嗽。还有王婶、春花、合作社那几个婶子,都指着这片地吃饭。
周掌柜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走了。
第三天,李万山的人又来了。
这回不是来谈判的,是来砸场子的。
十几个家丁冲进地里,把长得好好的菜全拔了。有的用脚踩,有的用棍子打,有的干脆连根刨出来扔到地上。王婶冲上去拦,被一把推倒,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春花想去护着菜,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嘴角流了血。
夏研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把她的心血一点一点毁掉。
夏溪抱着她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石头也在哭,边哭边喊“坏人坏人”。
那些家丁干完活,大摇大摆地走了。临走时还回头笑,笑得特别得意。
王婶被扶起来,坐在地上直掉泪:“大丫头,这可咋整啊……”
春花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
夏研蹲下来,把那些被踩烂的菜捡起来,一棵一棵地看。有的已经不能要了,有的还能救一救。
她站起来,看着那片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婶子们,别哭了。”她说,“把还能要的菜捡出来,剩下的拔了重种。”
王婶愣住了:“重种?他们还会来的!”
夏研点点头:“我知道。”
“那还种啥?”
夏研看着她,慢慢地说:“婶子,我问你一个问题。咱们种地,是为了啥?”
王婶愣了一下:“为了……为了活着呗。”
“活着是为了啥?”
王婶答不上来了。
夏研指了指破庙的方向:“我活着,是为了让那两个小的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你们活着,是为了让家里人不挨饿。李万山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欺负人,为了显摆他有钱有势。”
她顿了顿:“婶子,我不想让那种人赢。”
王婶看着她,眼神变了。
夏研弯下腰,把一棵被踩歪的菜苗扶正,培上土。
“他爱来就来,爱砸就砸。”她说,“他砸一次,我种一次。砸十次,我种十次。我倒要看看,是他砸得快,还是我种得快。”
春花不哭了,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也弯下腰开始扶那些菜苗。
王婶抹了把眼泪,也过来了。
几个婶子都过来了。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那些被糟蹋的菜地,已经重新整理了一遍。能救的救回来了,不能救的拔了,等着重新种。
夏研站在地头,看着那片地,看着那几个累得直不起腰的婶子,心里堵得慌。
但她知道,她不能倒。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夏溪。她手里捧着一碗水,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生怕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