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地不够种了
老乞丐姓赵,大家叫他赵伯。他在破庙里躺了三天,喝了夏研熬的草药汤,吃了夏研省下来的口粮,终于能坐起来了。
小石头从一开始的怯生生,变得活泼了些。他跟在夏溪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地叫,叫得夏溪不好意思,红着脸说“我不是你姐姐”,小石头就改口叫“溪姐姐”。
夏研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软软的。
但问题也来了——粮食不够吃。
以前是两张嘴,现在是四张嘴。夏研每天去镇上送菜赚的钱,刚刚够买米,买完米就没剩多少。攒钱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这天晚上,夏研坐在火堆边算账。夏溪和小石头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面前那堆铜板。
“姐,钱够吗?”夏溪小声问。
夏研没说话,把那堆铜板数了三遍,心里叹了口气。
不够。远远不够。
她抬头看了看破庙里这几个人——赵伯还在咳嗽,小石头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夏溪的小脸也没长多少肉。这样下去不行。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王婶家。
王婶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来了,眼睛一亮:“大丫头,啥风把你吹来了?”
“婶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夏研说。
王婶放下手里的鸡食盆,拍拍手:“啥事?你说。”
“我想租你家的地。”
王婶愣了一下:“租地?你不是有地吗?”
“不够了。”夏研说,“现在人多,三亩地种的菜不够卖,也不够吃。我想再多种点。”
王婶看着她,眼神变了变:“大丫头,你这是要往大了干啊?”
夏研点点头:“婶子,我想好了。你家的地租给我,我出种子出技术,你出地出工,收益咱们分成。你啥也不用管,只管种地,收成卖了钱,咱们对半分。怎么样?”
王婶眼珠子转了转,显然在盘算。
“你放心,亏不了。”夏研说,“你看见我那三亩地了吧?种啥长啥,长啥卖啥。你跟着我干,不会让你吃亏。”
王婶一拍大腿:“行!婶子信你!”
当天下午,夏研就去看了王婶家的地。五亩,比她那三亩还大,土质也不错,就是肥力差了点。
“婶子,这地得先养。”她说,“今年先种一茬,收完了赶紧翻地,撒草木灰,养一冬,明年就能肥起来。”
王婶听得一愣一愣的:“大丫头,你咋啥都懂?”
夏研笑了:“书上看来的。”
签了契约,按了手印,那五亩地就算租下来了。
消息传开,村里人又议论开了。有人说夏研有本事,有人说她瞎折腾,还有人偷偷打听她到底用的啥法子。
春花第一个跑来找她。
“夏研姐。”春花站在地头,扭扭捏捏的,“那个……你家还要人不?”
夏研直起腰,看着她:“你要来?”
春花点点头,脸有点红:“我家也有地,但种不好。我奶奶说,让我跟着你学学。”
夏研想了想:“行,你先跟着王婶干几天,看看能不能干下来。”
春花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春花走后,夏溪跑过来,拽着姐姐的衣角:“姐,春花姐也要来?”
“嗯。”
“她以前不是老说咱们坏话吗?”
夏研笑了:“人都会变的。”
晚上回家,破庙里比往常热闹。赵伯能下地走动了,正在帮小石头洗脸。小石头被水冰得直缩脖子,赵伯就轻轻拍他一下:“别动,洗干净了吃饭。”
夏研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以前这破庙里只有她和夏溪两个人,冷冷清清的。现在有了赵伯,有了小石头,还有王婶、春花她们,进进出出的,热闹多了。
“姐。”夏溪凑过来,小声说。
“嗯?”
“咱们家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夏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越来越大了。”
那天晚上,夏研又算了算账。三亩地加五亩地,一共八亩。如果都种上菜,一个月能收两茬,一茬能卖二三两银子。一个月就是四五两。
刨去给王婶的分成,刨去买种子的钱,刨去几个人的口粮,一个月能攒二两左右。
她在地上用树枝划拉着数字,夏溪和小石头蹲在旁边看,看不懂也看得认真。
“姐,这些是啥?”夏溪问。
“是咱们的钱。”夏研说。
“多吗?”
“现在不多。”夏研放下树枝,“但以后会多。”
小石头突然开口:“姐姐,我也能干活。”
夏研看向他,这个小家伙瘦得跟麻秆似的,但眼睛亮亮的。
“你能干啥?”
“我能拔草。”小石头说,“溪姐姐教我了。我能拔好多好多草。”
夏研心里一暖,伸手摸摸他的头:“行,明天跟溪姐姐一起去。”
小石头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赵伯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夏研看见了,走过去:“赵伯,你好好养病,别的事不用操心。”
赵伯点点头,哑着嗓子说:“姑娘,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有啥事,你只管吩咐。”
夏研笑了:“没啥事,你就帮我看着这两个小的就行。”
赵伯看了看夏溪和小石头,郑重地点了点头。
月亮升起来,破庙里四个人各占一个角落,都睡着了。夏研躺在草铺上,夏溪窝在她怀里,小石头挨着赵伯,呼吸声此起彼伏。
夏研睁着眼睛,看着从破洞里漏进来的月光。
八亩地了。再过几个月,也许能有十亩、二十亩。到时候就能盖新房子,让夏溪有自己的床,让小石头不用再跟着赵伯挤,让赵伯有个能躺平的地方。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着的夏溪,又看了看远处缩成一团的小石头,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辈子,她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