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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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炁昼
玄幻·东方玄幻完结78001 字

第四章:送药的人

更新时间:2026-04-16 13:57:17 | 字数:2256 字

“别死。你还有用。”

这句话在沈时的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他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清晰起来。头顶是灰色的房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中有股药味,混着木头和灰尘的气息。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胸口不疼了,但浑身酸软,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起来。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沈时转过头,看到一个老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时认出了他。守门的老头,平时歪在山门口打盹的那个。

“这是哪儿?”沈时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外门医舍。”老头说,“你昏了三天,执事都说你醒不过来了。我说不至于,这小子命硬。”

三天。

沈时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臂一软,又摔了回去。

“急什么?”老头把茶碗放在床头柜上,“你经脉伤得不轻,最少还得躺两天。”

沈时没说话。他在想那场比赛。他赢了赵恒。用第一次逆卦,赢了。

“你那是什么术法?”老头忽然问。

沈时心里一紧,面上没露出来。“什么术法?”

“别装了。”老头看着他,眼神不像平时那么浑浊,“老夫活了六十年,什么没见过?你那个不是术法,是禁术。逆转周天,对不对?”

沈时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心,我不会告发你。”老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跟那些长老不一样。他们眼里只有规矩,我眼里只有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好好躺着,别乱动。你娘那边,我让人捎了话,说你宗门有事,这几天回不去。”

老头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时一眼。“小子,你那个禁术,还能用几次?”

沈时犹豫了一下,说:“五次。”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沈时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发呆。

五次。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场比赛的画面。火焰、拳头、经脉撕裂的疼痛、鼻血滴在石板上的声音。

他赢了。但代价是什么?

他抬起右手,握了握拳。力气还在,但经脉深处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啃噬。

陆沉说过,第一次逆转的代价是虚脱。他确实虚脱了,昏了三天。但除了虚脱,好像没有别的了。经脉虽然疼,但比之前通畅了一些。

沈时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下午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沈时以为又是那个老头,没睁眼。

脚步声很轻,不是老头的脚步声。沈时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人。

季和。

她站在门口,穿着青色长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沈时的床边。

沈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来。

“掌门之女来外门医舍,”沈时说,“不怕被人看见?”

季和没回答。她走进来,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粥,还冒着热气,粥面上飘着几片药材。

“喝了吧。”她说,“对你经脉有好处。”

沈时看着那碗粥,没动。“为什么?”

季和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你赢了赵恒。一个否卦的外门弟子,打赢了离卦的内门天才。所有人都在问你用了什么术法。没有人问你伤得怎么样。”

她顿了顿。“我来,是因为没人问你。”

沈时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端起了那碗粥。粥不烫,温度刚好。他喝了一口,有一股淡淡的药味,但不苦。

“谢谢。”他说。

季和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沈时叫住她。

季和停下脚步。

“你叫什么名字?”

“季和。”

“我叫沈时。”

“我知道。”季和说,然后推门出去了。

沈时端着那碗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粥的热气扑在他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忽然想起算卦先生说过的话。那个老头说,他会遇到一个教他“不认命”的人。沈时一直以为那个人是陆沉。

但现在他有点不确定了。

晚上,陆沉来了。

沈时没想到他会来。藏经阁的守阁人,出现在外门医舍,怎么看都不太对劲。但陆沉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恢复得怎么样?”陆沉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沈时。

“还行。”

“经脉呢?”

“有点疼。”

“正常。”陆沉说,“第一次逆转,经脉会被撑开。疼是好事,说明在恢复。如果不疼,说明彻底废了。”

沈时沉默了一会儿,问:“我还能用几次?”

“五次。”陆沉看着他,“但你最好想清楚,每一次用在哪。不是每一次都能像第一次这么幸运。”

“幸运?”

“你昏了三天,但经脉没断。”陆沉说,“这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沈时的手指微微收紧。

“下一场比赛在五天后。”陆沉说,“你的对手是一个内门弟子,本命卦坎卦。水属性,擅长控制和消耗。”

“你怎么知道?”

“我是藏经阁守阁人。”陆沉说,“我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放在床头柜上。“这是那个人的资料。功法、弱点、战斗习惯,都在上面。”

沈时拿起那张纸,借着月光看上面的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

“为什么帮我?”沈时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陆沉看了他一眼,说:“因为你像我。像年轻时候的我。不信命,不服输,什么都敢赌。”

他顿了顿。“但我不希望你变成现在的我。”

沈时没听懂这句话。陆沉也没解释,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季和送来的粥,喝完了吗?”

沈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陆沉说,“我只是猜的。”

他推门出去了。

沈时坐在床上,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粥,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他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写满了字。他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窗外,月亮很亮。

沈时闭上眼睛。明天,他要开始准备了。还剩五次机会,每一场都是赌命。

但他不后悔。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人影闪进来,不是陆沉,也不是守门的老头。那个人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身走了。

沈时没有睁眼。但他知道那是谁。

第二天早上,床头柜上多了一碗粥,和一包草药。粥还是热的。草药上用红绳扎了一个结——是季和的手法。

沈时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