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母亲年少时
重回母亲年少时
作者:熹微
都市·都市生活完结49713 字

第十八章:母女谈话

更新时间:2026-05-09 08:52:10 | 字数:2499 字

沈怀晚出院那天是周四。林知意来接她,办了手续,领了药,两个人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秋天的太阳不烈,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叶子被风吹到脚边又吹走了。

“回去想吃什么?”林知意问。

“什么都行。”

“那就排骨。沈建国昨天买了排骨。”林知意说完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沈怀晚犹豫了一下,跨上后座。她的手搭在林知意的腰上,没有抱紧。林知意拽了一下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往前拉了拉。“抱紧。”

沈怀晚抱紧了。

回到厂里,沈建国已经在林知意宿舍等着了,排骨炖上了,满屋子的肉香味。看见沈怀晚进来,他站起来,嘴张了张没说出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坐”。他搬了把椅子放到沈怀晚旁边。沈怀晚坐下来,伤口还疼但能忍,后脑勺的纱布包了一圈,白得刺眼。沈建国看了那圈纱布一眼把头别过去了。

吃完饭沈怀晚回了自己屋。林知意来敲门的时候她正在换衣服,开门让林知意进来。林知意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口,靠在桌边看着她。

“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沈怀晚摇头。

“那你早点睡。”林知意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走了。沈怀晚站在门口看着走廊里她的背影,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到了拐角处一折就不见了。

接下来几天,沈怀晚开始做一件事——不让林知意和沈建国见面。

沈建国周末来,沈怀晚提前去找他说“林知意今天不在,出去了”。沈建国提着排骨站在楼下,点点头转身走了。第二天又来,沈怀晚说“她今天加班”。沈建国站在楼下,看了看林知意亮着灯的窗户,把排骨给了沈怀晚让她转交,自己走了。沈怀晚提着排骨上楼,站在林知意门口敲了门。林知意开的,看她一眼,把排骨接过去,没问她沈建国怎么没来。第二天刘红在食堂问林知意“沈建国最近怎么不来了”,林知意说“不知道”。刘红说“你们吵架了”,林知意说“没有”。刘红看了一眼沈怀晚,沈怀晚低头吃饭没抬头。

又过了一周,沈建国又来了。沈怀晚走到厂门口拦住他,站得笔直,声音不大。“她有事,你先回去吧。”

这次沈建国没走,看了沈怀晚一眼。

“她到底有什么事?”沈建国问。

“她累了,不想见人。”

沈建国把排骨放在门卫室,跟值班老头说了一声“麻烦转交”,走了。沈怀晚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站了一会儿才回宿舍。门卫室的老头把那袋排骨递给她,她提着上了楼。

那天晚上沈怀晚没去林知意宿舍送排骨。她把排骨放在自己屋里,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塑料袋。塑料袋是白色的,透明的那种,里面的排骨颜色发红,摆得整整齐齐的,沈建国买的永远是这个摊位的。她把袋子系好放在桌上,没有动。

敲门声响了。林知意进来了。手里端着饭盒,里面装的米饭和菜,往桌上一搁。“你怎么不去吃饭?”

“不饿。”

林知意没说话,看了一眼桌上那袋排骨,在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对坐着,四目相对,暖气片咕噜了两声就停了。沈怀晚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一个又一个。

“你是不是不想让沈建国来?”林知意问。

沈怀晚的手指停了。

“你拦了他几次,我都知道。”林知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门卫老张跟我说了,说有个姑娘老在门口拦人。”

沈怀晚张了张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什么更好的选择?”

沈怀晚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她想起那些年,想起沈建国下岗后酗酒、发脾气、摔东西。妈妈一个人扛着家,关节炎犯了手肿得连筷子都拿不住,还得去上班。她想起那些画面,攥着裤子的指关节发白了。她抬头看着林知意。

“他会让你吃苦的。”沈怀晚说。

林知意没动。“以后的事,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沈怀晚的声音变了,带了哭腔。“我知道你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他不挣钱,家里全靠你。他喝酒,喝完了发脾气。你生病了,他连医院都陪不了,因为他要出去找活干,找一天也找不着。你关节炎犯了,手肿得拿不住筷子,你还得给他做饭。”

林知意看着沈怀晚。

“你知道吗,你后来连体检都不去了。你说没时间,我知道你是舍不得花钱。你一件棉袄穿了十几年,袖口磨毛了还在穿。你舍不得给自己花一分钱,但是给我买什么都舍得。我考上大学的时候你高兴得在屋里转圈,可是学费你凑了好久才凑齐。”沈怀晚的眼泪掉下来了,声音抖了。“所以你别嫁给他了。你有机会去省城,你有本事,你离开这能过得更好。”

宿舍里安静了。灯管嗡嗡响,窗外的风把树枝刮得擦玻璃,一下一下的。林知意坐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说完了?”林知意的声音很轻。

沈怀晚没回答。

林知意站起来走到沈怀晚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说的那些,还没发生。”林知意说,“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沈怀晚哭着摇头。“我来不是为了告诉你这个。我来的时候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想看看你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不能当不知道。”

林知意的眼眶红了,眼泪在她眼睛里转了几圈没有掉下来。她能看见沈怀晚哭,能听见她说那些还没发生的事。她知道沈怀晚说的是真话,那些日子她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真的来,但她知道沈怀晚说的这些事让她心疼。

林知意伸手把沈怀晚脸上的眼泪擦了。“你看着我。”沈怀晚抬起头,泪水糊了满脸。“你说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发生。但有一件事你要知道。”

沈怀晚看着她。

“你来了,我看见你了。”林知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知道我以后会有一个女儿,她叫沈怀晚。她会长成这样,她会从很远的地方跑来看我。就这一件事,你说的那些苦日子,我都能过。”

两个人抱在一起。林知意把沈怀晚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沈怀晚抱着她的腰。林知意的肩膀很瘦,骨头顶着沈怀晚的下巴。沈怀晚的眼泪把林知意的工装洇湿了一片,林知意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没有说话。窗户上起了雾气,外面的灯光透过那层白茫茫的水汽,模模糊糊的。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声音闷闷的,隔了一层传不过来了。

过了很久,沈怀晚的哭声慢慢小了。林知意松开她,用袖子把她脸上的泪擦了,动作有点粗鲁但很仔细。

“别再拦沈建国了。”林知意说。

沈怀晚看着她。“你不后悔?”

“后悔了再说。”林知意站起来,腿蹲麻了,扶了一下床沿。她把桌上的排骨袋子提起来。“排骨我拿走了。明天炖了,你也来吃。”她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眼睛还红着,但嘴角是弯的。“沈怀晚,你哭起来真难看。”

门关上了。沈怀晚坐在床边,擦了擦脸,照着镜子瞧了半天自己是否真的有林知意说的那般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