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长夏
少年与长夏
言情·现代言情连载中39528 字

第十章:他的画展

更新时间:2026-03-26 13:14:54 | 字数:2981 字

画展开幕的前一晚,江屿一个人在展厅里待到很晚。

展厅不大,是学校给学生的小型展览空间,在美院老教学楼的一层。墙上已经挂好了画,他沿着墙走了一圈,一幅一幅地看。一共十二幅,主题叫“我们”。全是五个人相关的场景,每幅画里都是五个人,看不清脸,只有轮廓和背影。

他站在最后一幅画前,看了很久。画的是清江的河,傍晚,夕阳把水面染成橘红色。五个人站在河边,背影被拉得很长。画的名字叫“回家”。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明天开展。”

谢知源秒回:“终于!我们明天都到!”

林听夏:“我已经在火车上了!明天早上到杭城!”

沈知予:“我明天的票,中午到。”

程砚白:“我坐夜车,早上到。”

江屿看着那些消息,心里一暖。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关灯,锁门。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他走出教学楼,外面下着小雨,杭城的冬天总是湿漉漉的。

第二天早上,江屿在展厅门口等他们。

第一个到的是谢知源。他从出租车上跳下来,背着一个大包,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赶早班飞机没来得及收拾。

“小屿!”他跑过来,一巴掌拍在江屿肩膀上,“恭喜恭喜!”

“谢谢。”

“画得怎么样?给我看看!”

“等人都到了再看。”

谢知源撇撇嘴,但没追问。他在展厅门口转了两圈,掏出手机拍照,发群里:“我到啦!你们快点!”

第二个到的是沈知予。她从火车站直接打车过来,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江屿。”她笑着走过来,“恭喜。”

“谢谢。”

“路上堵车,差点没赶上。”

“没事。还没开始。”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展厅的门。谢知源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江屿没有听进去。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一张折好的纸。

第三个到的是林听夏。她从出租车上冲下来,行李箱都没顾上拿,跑过来一把抱住江屿。

“江屿!你太厉害了!”

他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了,拍拍她的背:“谢谢。”

“画呢画呢?快让我进去看!”

“等老程。”

“老程呢?”

“快到了。”

林听夏松开他,站在门口往里张望。谢知源在边上说:“你别急,跑不了的。”

“我就是想看嘛!”

杭城的冬天很冷,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吹得人缩脖子。沈知予把大衣裹紧了一点,林听夏在原地跺脚,谢知源在刷手机。

江屿站在最边上,看着他们。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应该画下来。四个人,在冬天的风里,等他。

手机响了。程砚白:“到了。在门口。”

四个人同时抬头。走廊尽头,程砚白走过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背着双肩包,步子不急不慢。他走到跟前,看了江屿一眼。

“恭喜。”

“谢谢。”

“进去吧。”程砚白说。

五个人走进展厅。

展厅不大,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画上很柔和。十二幅画挂在墙上,每一幅下面都有一张小卡片,写着画的名字和日期。

谢知源第一个冲进去。他在第一幅画前停下来,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这是早餐店?”

“嗯。”

“这个是谁?张姨?”

“嗯。”

“这个小影子是谁?怎么只有个轮廓?”

江屿没回答。那是沈知予的手,拿醋瓶的时候,袖口是白色的。他没说。

谢知源也没追问,跑到下一幅画前面去了。林听夏跟在他后面,一幅一幅地看。沈知予走得很慢,每一幅都停下来看很久。程砚白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

他们走到第三幅画前。画的是高中天台,五个人坐在一起,远处的清江在夜色里安静地流淌。天上有星星,很多很多星星。

“这是那天晚上。”谢知源说,声音忽然轻了。

“嗯。”江屿说。

“你画了那天晚上。”

“嗯。”

谢知源没再说话。他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林听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沈知予站在另一边,程砚白在后面。

五个人站在一幅画前,画里也是五个人。十年前的他们和十年后的他们,隔着一层画布,对视。

第四幅是火车站。画的是站台上,五个人站在一起,有一个人在挥手,有一个人在笑,有一个人举着相机。火车在前面,铁轨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这张是送小夏那次。”沈知予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林听夏问。

“这个在哭的是你。”

“我才没哭!我那是……风吹的。”

“火车站哪来的风。”谢知源说。

“你管我!”

他们继续往前走。第七幅是画展——江屿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会画一幅画展的画。画里是四个人,站在展厅里看画。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在笑,有的在认真看,有的在发呆。

“这张是今天?”林听夏问。

“嗯。昨天晚上画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这样站?”

“猜的。”

林听夏看着他,没再问。

第十幅是清江边。画的是五个人在河边散步,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水面是橘红色的,天空是紫色的,远处的山是蓝黑色的。五个人走成一排,有的在前面,有的在后面,但没有人掉队。

沈知予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

“这张是什么时候?”她问。

“高中。”

“我怎么不记得我们去过江边?”

“去过。你忘了。”

沈知予想了想,好像确实去过。高二的某个傍晚,考完试,五个人去江边走了走。她记得风很大,林听夏的头发被吹得到处飞,谢知源在捡石头打水漂,程砚白站在河边看对岸的灯火。她记得江屿在画画,但她不知道他画了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看下一幅。

江屿站在她身后,没有跟上去。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递给他一块橡皮,说“你的铅笔断了”。那是他转学来的第一天,谁也不认识,坐在最后一排,不说话也不笑。她是第一个跟他说话的人。

他低下头,把口袋里那张折好的纸往里面塞了塞。

最后一幅画,是“回家”。清江的河,夕阳,五个人的背影。

五个人站在这幅画前,谁也没说话。展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过了很久,谢知源开口了。

“小屿,”他说,“你以后一定会很厉害的。”

江屿摇摇头:“我已经很厉害了。”

“为什么?”

“因为我有你们。”

林听夏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赶紧用袖子擦掉,假装没事。但谢知源看到了。

“你又哭了。”他说。

“我没有。”

“你明明在哭。”

“风太大了。”

“展厅里哪来的风。”

“你管我!”

谢知源笑了。沈知予站在旁边,也往谢知源那边靠了靠。程砚白站在最边上,没有动,但他嘴角翘了一下。

江屿站在他们对面,看着这一幕。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他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幅画——五个人的背影,走在同一条路上。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走散。

现在他知道了。这条路很长,他们走了十年。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但没有人掉队。

画展结束后,五个人在杭城的河边散步。河不宽,水很清,两岸是光秃秃的柳树。谢知源走在最前面,倒退着走,面朝大家。

“小屿,我跟你说,”他说,“你这个画展,以后一定要办到清江去。让张姨也看看。”

“嗯。”

“到时候我给你当主持人!”

“你当主持人?你除了讲笑话还会什么?”林听夏说。

“我还会唱歌!开幕的时候我给你唱一首!”

“你唱歌跑调。”

“跑调才有气氛!”

两个人又拌起嘴来。沈知予在旁边笑,程砚白走在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江屿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谢知源在比划着什么,林听夏在笑,沈知予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程砚白安静地走着。

他忽然想画一幅画。画的是杭城的河,冬天,光秃秃的柳树,五个人的背影。他拿出速写本,边走边画。线条很快,很轻,但他知道,这幅画他会留很久。

“江屿,你在画什么?”沈知予回过头。

“没什么。”

“给我看看。”

“还没画完。”

“画完了给我看。”

“嗯。”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江屿低头看着速写本,画面上,五个人的轮廓已经出来了。他想了想,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杭城,冬天,我们都在。”

然后他合上本子,快走了几步,跟上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