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他的婚礼
谢知源要结婚了。
消息是他在群里发的,一个周五的晚上,没有任何铺垫。“我要结婚了。”四个字,后面跟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林听夏:“??????????”
沈知予:“什么时候的事???”
程砚白:“恭喜。”
江屿:“恭喜。”
谢知源发了张照片。一个女孩,扎着马尾,穿着白T恤,站在清江大桥上笑。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干净。旁边配文:“她叫周宁,清江人,小学老师。”
林听夏:“小学老师?你同事?”
“对!教数学的!”
“你居然找了个数学老师?你数学不是从来不及格吗?”
“就是因为不及格才找数学老师啊!互补!”
林听夏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沈知予说:“看起来很温柔。”谢知源说:“比你温柔多了。”林听夏说:“你找打是不是?”
程砚白问:“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八号。”
江屿说:“在哪?”
“清江。就在清江办。”
林听夏:“我们肯定都到!”
谢知源说:“那必须的。你们不来我不结。”
婚礼前夜,四个人在清江的酒店里聚齐了。谢知源紧张得不行,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你能不能坐下?”林听夏靠在沙发上,“我头都被你转晕了。”
“我紧张啊!”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上台。”
“那能一样吗!打球的时候台下都是观众,我不怕!结婚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结婚是一辈子的事!”
林听夏愣了一下,没接话。谢知源平时嘻嘻哈哈的,很少说这种话。他说“一辈子”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程砚白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水:“致辞背熟了吗?”
“背了。但是怕到时候忘词。”
“忘了就临场发挥。你不是很会说话吗。”
“那能一样吗!婚礼致辞能跟平时说话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平时我可以讲笑话!婚礼上能讲笑话吗!”
“为什么不能?”林听夏说,“你哪次讲话不是讲笑话?”
谢知源被噎住了。沈知予在旁边笑:“你就按平时那样说就行。大家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
谢知源看着他们四个,深吸了一口气:“行。那我就按平时那样说。讲砸了你们负责。”
“凭什么我们负责!”林听夏说。
“因为你们让我这么说的!”
两个人又拌起嘴来。江屿坐在角落里,速写本摊在膝盖上,画的是酒店窗外的清江。河水静静的,岸边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他画了几笔,抬起头看了一眼谢知源。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明天就要结婚了。
他低下头,在画的角落写了一个日期。
第二天,婚礼在清江的一家酒店里举行。不算大,但很热闹。谢知源的队友来了,学校的同事来了,以前的同学来了,张姨也来了,穿着一件红色的新衣服,坐在角落里抹眼泪。
五个人坐在一桌。林听夏穿了条裙子,沈知予穿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程砚白难得穿了西装,江屿还是那件深蓝色的外套,但熨过了。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谢知源站在台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看起来有点紧张,手握着话筒,指节发白。
“大家好,我是谢知源。”他说,声音有点抖,“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
台下有人笑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首先要感谢我的父母。谢谢你们把我养大,虽然我小时候很皮,没少让你们操心。”他看了一眼台下的父母,他妈妈已经在擦眼泪了。
“然后要感谢我的新娘,周宁。”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穿白纱的女孩,“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我这个人,没什么出息,打不了职业篮球,当了个小学老师,工资不高,长得也一般……”
“但是我会对你好的。我保证。”
周宁看着他,眼睛红了。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谢知源又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台下那桌——林听夏、沈知予、程砚白、江屿。他们四个坐在那里,看着他。
“还有四个人,”他说,声音忽然轻了,“我要谢谢他们。”
全场安静下来。
“我们五个人,从小学就认识了。二十多年了。”他停了一下,“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打球打不好,学习学不好,连追老婆都是别人帮的忙。但我有一件事做得特别好,我交了四个最好的朋友。”
林听夏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我受伤的时候,是他们把我拉回来的。我难过的时候,是他们逗我笑的。我结婚,他们必须都在。”
他看了一眼程砚白:“老程,你别哭。”
程砚白面无表情:“没哭。”
“你眼睛红了。”
“灯光问题。”
台下又笑了。谢知源也笑了,笑完之后,他认真地说:“谢谢你们。真的。”
没有人说话。林听夏在哭,沈知予眼眶红红的,程砚白看着台上,江屿低着头在速写本上画什么。
婚礼结束后,五个人在清江边散步。谢知源换了一身便装,新娘先回去休息了。他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像卸了什么东西。
“结婚了什么感觉?”林听夏问。
“踏实。”谢知源说,“就是觉得,以后有人跟你一起走了。”
“你不是一直有人一起走吗?”林听夏说,“我们五个不是一直一起走吗?”
谢知源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不一样。你们是朋友,她是家人。”
“那我们算什么?”
“你们也是家人。”谢知源想了想,“就是不一样的家人。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她是以后一起变老的家人。”
林听夏没说话。沈知予走在她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没说话。
江屿走在最后面,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一个信封,鼓鼓的。他走了一会儿,快走了几步,走到谢知源旁边。
“给你。”他把信封递过去。
“什么?”
“结婚礼物。”
谢知源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本画册。不大,A5大小,手工装订的,封面是手写的两个字:“我们。”他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第一张画是早餐店的蒸笼,白气腾腾的。第二张是五个人的背影,走在清江一中的操场上。第三张是天台,五个人坐在一起看星星。第四张是火车站,五只手伸向同一个方向。第五张是画展,四个人站在展厅里看画。第六张是医院,一个人坐在走廊上,窗外有阳光。
一张一张翻过去,从小学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从大学到毕业。每一张都是他们。最后一张是新画的——五个人站在清江边,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旁边写着一行字:
“二十年前我们相遇。十年前我们说好不散。今天,我们还在。”
谢知源看着那行字,没说话。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有一行小字,是江屿的笔迹:“阿源,新婚快乐。”
谢知源把画册合上,抱在胸口。他看着江屿,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
江屿点点头,没说话。
五个人沿着河岸走了很久。谢知源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本画册,时不时翻开看一眼。林听夏走在后面,程砚白走在她旁边,江屿和沈知予走在最后面。
走到桥头的时候,谢知源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们。
“我跟你们说,”他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有你们这群朋友。”
“你今天是第二次说了。”林听夏说。
“说两次怎么了?我愿意。”
“行行行,你说。”
谢知源笑了。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桥上的灯照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像碎了的金子。
江屿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幅画,五个人的背影,站在夕阳下。那时候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现在他知道了。他们会各自走各自的路,有人结婚,有人读书,有人写书,有人画画。但不管走多远,回头看的时候,他们都在。
他拿出速写本,画了一幅新画。画的是清江的河,夜晚,桥上的灯倒映在水面上。五个人站在桥上,背影被拉得很长。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阿源的婚礼,我们都在。”
画完之后他看了看,合上本子,快走了几步,跟上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