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长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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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现代言情连载中39528 字

第二章:少年的选择

更新时间:2026-03-26 10:49:27 | 字数:2905 字

分科志愿表发下来那天,程砚白一个人在教室里坐了很久。

教室里早就没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张A4纸就摊在桌上,白纸黑字,最上面印着“高二分科志愿表”几个字。

他的笔尖点在“理科”那一栏,没有动。

不是犹豫选什么。他当然选理科,这从来没有疑问。问题是选了之后,他能不能继续读下去。

他把笔放下,靠上椅背。窗外蝉叫得很响。

程砚白想起高一开学那天。他一个人来报到,没有家长陪。缴费窗口前排队的人很多,他站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沓钱。那是母亲攒了三个月的工资,加上亲戚借的一些,皱巴巴的。他交完学费,口袋里只剩两百块。

高一一整年,他靠奖学金和助学金撑过来了。但高二开始,学费涨了,资料费涨了,连食堂的饭都涨了价。

他不是没想过别的路。读个专科,早点出来工作。母亲在纺织厂上班,月入两千出头,加夜班能多挣几百。她的腰不好,有时候回家弯不下去,要扶着墙慢慢坐。他应该早点毕业,让她歇着。

但是他低头看着那张志愿表,手指在“理科”那一栏上轻轻摩挲。他想读书。物理老师在黑板上画过一道轨迹,小球从斜面滚下来,加速度、摩擦力、能量守恒。他在底下算得比谁都快。老师说:“你以后适合搞这个。”

他想搞这个。可“想”这个字,对有些人来说,是很贵的。

手机震了一下。群消息。

林听夏:你们填了吗!我选了文科!传媒方向!

谢知源:我跟老程混,理科!

沈知予:我也选文科了。

江屿:艺术班。

林听夏:老程呢老程呢!

程砚白看着屏幕,打了“我也理科”,又删掉了。又打了一遍“理科”,又删了。最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不出口。可能是觉得丢人。五个人里面,他最冷静,最稳重,是大家眼里的“主心骨”。这样的人,不应该为学费发愁。

他把志愿表折起来塞进书包,关了灯,走出教室。

接下来一周,程砚白开始省。早餐不吃了。食堂的包子一块五一个,他以前买两个,现在不买了。中午只打一个素菜,米饭多打一点,免费汤多喝一碗。晚上有时候吃个馒头,有时候不吃。

他没告诉任何人。但有些事情藏不住。

林听夏注意到他已经好几天没在早餐店出现了。第一天她没在意。第二天问谢知源:“老程今天没来?”谢知源说:“可能起晚了吧。”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林听夏没再问了。但她开始注意到程砚白的中午饭只有一个菜,草稿纸上的字越写越小,书包上的别针生了锈。

她没有直接问。她太了解程砚白了,问了也没用。他要是想说早说了,不想说的话谁都撬不开他的嘴。

她去办公室找了班主任。

“老师,程砚白是不是家里有困难?”

班主任叹了口气:“他父亲去世得早,母亲在纺织厂上班。成绩很好,就是……经济上确实有压力。”

“学校有没有什么奖学金?”

“有。但是他没申请。”

林听夏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老师,如果他自己不申请的话,学校能不能主动发给他?走一个流程,让他觉得是学校主动给的。”

班主任看了她很久:“你和他什么关系?”

“朋友。从小到大的朋友。”

两天后,班主任把程砚白叫到了办公室。

“程砚白,学校有一项新的奖学金,专门给成绩优异的贫困生。你的申请通过了。”

程砚白站在办公桌前,眉头皱了一下:“我没有申请过。”

“哦?可能是系统自动筛选的。”班主任笑了笑,把一张表格推过去,“你签个字就行。不多,但够你用到毕业了。”

程砚白看着那张表格,没有动。“老师,是不是有人找过您?”

“什么?”

“没什么。”

他签了字,走出办公室。走廊上,林听夏正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好像在等人。

她看到程砚白出来,笑了笑:“签完了?”

程砚白停下脚步,看着她。“是不是你。”

林听夏装傻:“什么是不是我?”

“奖学金。”

“那是学校发的,关我什么事。”

程砚白盯着她看了十秒。林听夏心虚地移开眼睛,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喝得太急,呛了一下。

“林听夏。”

“干嘛。”

“我不需要别人可怜。”

林听夏的动作停住了。她慢慢拧上瓶盖,抬起头,眼眶红了。

“谁可怜你了!”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很大声。“我就是不想看你每天饿着肚子上课不行吗!你以为我没看见吗!你五天没来吃早餐了!你中午就打一个菜!你的草稿纸写得比蚂蚁还小!你书包上的别针都生锈了!”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说完之后胸口起伏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着没掉下来。“我就是想帮你一把,你至于吗!”

程砚白站在那里,没有说话。走廊上很安静。远处有体育课的学生在喊叫,有人在打篮球,球砸在地板上咚咚响。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蠢。他在怕什么呢?怕被人看到狼狈的样子?怕让人觉得他不行?可眼前这个人,她什么都知道。她早就看到了。

那天晚上,谢知源给程砚白发消息:“你跟小夏吵架了?她回来眼睛红红的。”

程砚白没回。过了一会儿,沈知予也发了消息:“小夏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不想看你太辛苦。有时候接受帮助不代表你弱。”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句话,看了很久。

江屿只有一句话:“你拒绝帮助,才是不相信我们能一起扛。”

程砚白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事。高一运动会跑三千米,最后一圈腿软了差点摔倒。谢知源从看台上翻下来,扶着他跑完了最后一百米。两个人都没拿到名次,但谢知源笑着说:“没事,咱俩姿势帅就行。”

高二开学那天,沈知予给他带了一盒新的笔芯,说“我买多了,用不完”。

江屿从来不说什么,但他画过一幅画——程砚白在图书馆看书的背影,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老程是我们里面最厉害的。”

还有林听夏。他想起高一那年冬天,他感冒发烧没去上课。下午林听夏发消息问他怎么样了,他说没事。二十分钟后,她出现在他家门口,手里提着一袋药和一盒粥。外面下着雨,她的头发湿了一半。“你怎么来了?”“你说呢。”

程砚白拿起手机,找到林听夏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他发了四个字:“对不起。谢谢。”

发送。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上方就显示“正在输入”。秒回。“少废话,明天开始给我好好吃早餐。”

程砚白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程砚白走进早餐店。五个人都在。林听夏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两个包子。她看到程砚白进来,把粥推到他面前。

“吃。”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程砚白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有生气的表情,也没有特别高兴的表情,就是很普通的样子,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坐下来,低头喝粥。

谢知源在旁边看着,忽然说:“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客气什么。”

林听夏瞪他:“谁跟你一家人。”

“我们五个啊,难道不是?”谢知源笑嘻嘻的,“从小学到现在,比亲兄弟还亲。”

“谁跟你亲兄弟,你少占我便宜。”

“那就是亲姐弟!你当姐,我当弟!”

“你比我还大两个月呢,亲什么亲。”

谢知源哈哈大笑。沈知予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江屿低头画着什么,但嘴角是翘着的。

程砚白喝着粥,没有说话。但他喝得很认真,一口一口的,把粥喝完了,把包子也吃完了。他放下碗的时候,林听夏瞥了一眼:“够不够?还要不要?”

“够了。”

“确定?”

“确定。”

林听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五个人吃完早餐,一起走出早餐店。阳光照在清江一中的校门上,金灿灿的。

谢知源走在最前面,倒退着走:“走走走,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迟到了要被骂的。”

“那你走那么慢!”林听夏推了他一把。

“我不走慢点你们跟得上吗!”

“谁要你等!”

两个人又跑了起来。沈知予在后面笑着追,程砚白和江屿步子不急不慢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