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遗书真相
他脸色是骇人的灰白,额际冷汗涔涔,唇边甚至逸出了一丝未擦净的血痕,那声缠绕着血丝的“月华……别怕……我在……”仿佛还萦绕在空气中。
她看着他因痛苦而蜷缩的身影,看着他那双总是深沉难测、此刻却无力闭上的眼眸,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
“传太医!快传太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尖锐地响起,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宫人内侍乱作一团,小心翼翼的将昏迷的萧寒挪到龙榻之上。
太医署院正匆匆赶来,诊脉后脸色凝重:“陛下急怒攻心,加之背部受创极重,火场吸入浓烟伤了肺络,此前全凭一股心气强撑,如今心神一松,诸症并发,来势汹汹,需立刻施针用药,好生将养,万不能再受刺激,否则……”
后面的话太医没敢说,但楚月华听懂了。她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太医们忙碌,银针一根根刺入萧寒的穴位,煎好的浓稠药汁被小心撬开牙关喂入。整个过程中,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苍白的脸。
那封被烧焦了边缘的遗书,此刻正被她握在手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坐立难安。母妃的笔迹,她认得。那句“然你父非燕帝……”,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几乎要将她吞噬。“我不是燕帝的女儿,那我是谁?我的父亲又是谁呢?母妃留下这封遗书,为何又藏得如此隐秘?”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
她挥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两个贴身宫女在门外听候。寝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微声响,以及萧寒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的呼吸。
楚月华走到榻边,缓缓坐下。她伸出手,指尖微颤,最终轻轻落在他紧蹙的眉心上,试图抚平那里的褶皱。触手一片冰凉,带着湿漉漉的冷汗。她拧干了温热的帕子,一点点擦拭他额角、颈间的冷汗,动作生疏却异常仔细。
可此刻,看着他毫无防备地躺在这里,为了救她而重伤濒危,听着他昏迷中仍无意识唤着她的名字,那些坚冰般的恨意,竟裂开了一道细缝,渗出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酸涩与担忧。
夜深了,萧寒发起了高热,浑身滚烫,却偏偏牙关紧咬,药汁难以喂入。他陷入梦魇之中,时而低喃“月华快走”,时而痛苦地闷哼,身体因背后的伤痛而微微痉挛。
楚月华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那丝酸涩逐渐扩大,化作一片潮湿的柔软。她接过宫人重新温好的药碗,挥退了她们。然后,准备给他喂药。
可是,昏睡的他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的。药都从嘴边流了下来。
“这可怎么办?”
突然想到什么,她满脸通红。
暗自下定决心,下一秒她含了一口苦涩的药汁,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渡入他的口中。
她的唇瓣贴上他干裂滚烫的唇,那一瞬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他的气息,混合着浓郁的药味和淡淡的龙涎香,强势地包围了她。她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悸动,耐心地、一次次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一碗药见了底。
终于,后半夜,萧寒的高热渐渐退去,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了许多。楚月华就靠在榻边,握着他依旧有些冰凉的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几日,楚月华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萧寒榻前。喂药、擦身、更换背部的伤药……所有琐碎的事情,她都亲力亲为。
萧寒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清醒时,他总是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眼神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光。他几次想开口,都被楚月华用眼神或动作制止了。她只是将温热的药碗递到他唇边,轻声道:“喝药。”
一种微妙而脆弱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
这晚,萧寒的精神好了不少,背后的伤处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剧痛难忍。楚月华刚为他换好药,正欲起身,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
“月华,暗卫带来消息,已查明,你的亲生父亲是燕国忠臣——陈砚”
“什么?!”
“在你母亲进宫前就已与他相识,两人一见如故,常常对画弈棋,暗生情愫,便有了你。”
“他如今在哪,还找得到他吗?”
“他因一次上奏惹得燕皇勃然的怒,被满门抄斩。”
“什么?!”楚月华身形不稳,跌坐在榻上。
萧寒紧紧抱住她,“还有我。”楚月华把头埋在他怀里,无声哽咽。
又到了晚上。
“陛下,该吃饭了。”她搀扶着他走到桌前,正要坐下,突然被拉住了手。
“月华……”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谢谢。”
楚月华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你救我在先。”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以为,你再不愿见我。”
楚月华的心猛地一颤。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在那双熟悉的眼眸里,她看到了疲惫,看到了痛楚,也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深沉的情感。
萧寒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拉近了些,他没有给她犹豫和退缩的机会,一个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力道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楚月华身体僵硬住,慢慢她闭上了眼睛,一滴泪珠从眼角悄然滑落,没入两人的唇齿之间,带着苦涩的咸味。
那一夜,烛影摇红,帐暖生香。他们紧紧地拥抱了彼此。
夜深人静,楚月华躺在萧寒身侧,听着他变得均匀沉稳的呼吸声,望着帐顶繁复的蟠龙纹样,心中一片茫然的宁静。
她轻轻侧身,将手小心地避开了他背后的伤处,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温暖的颈窝。萧寒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中,仿佛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