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夜探禁阁
凝芳宫中,楚月华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愁绪。三日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和亲风波,终究在韩夜的暗中周旋下化险为夷,可她心头的疑虑越来越重。
那天韩夜在宫门口对她说“尚有转圜余地”后,宫廷里便突然传出了流言。燕帝取消婚约时,楚月华还记得柳贵妃那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毒与惊疑。
韩夜说这只是他的分内之事,可是,能在短短两日内搅动朝野风云,让多疑的父皇改变心意,这绝非不是一个普通侍卫能做到的。
在他来到月华宫后,她便问过打听关于他的身世,“卑职只是一个普通平民,为了谋一口饭,才进入这宫里当差。”“你家中可还有其他人。”“再无,他们在一场瘟疫中死去了。”
听到他的身世,她潸然落泪。“他跟我一样苦。”也正是因为这一层原因,她才敞开了一点心扉。
可如今,他的身份、他的来历是真实的吗?还有他眼中偶尔闪过的、与冷漠外表截然不同的深沉与挣扎,都像一团迷雾,萦绕在她心头。
夜色渐浓,宫墙上的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昏黄的光线下,飞檐翘角的影子投射在地面,如鬼魅般张牙舞爪。楚月华辗转难眠,索性披了件披风,悄悄走出殿门。她想去找韩夜问个明白。
宫道上静悄悄的,巡逻侍卫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偶尔传来几声更鼓,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楚月华放轻脚步,沿着宫墙阴影往前走,朝着侍卫宿处的方向走去。
行至半路,却看见前方禁阁方向隐隐透出一缕微光。禁阁是燕宫藏书密档之地,平日里守卫森严,夜间更是禁地,为何此刻会有光亮?楚月华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朝禁阁方向走去。
禁阁外的守卫不知被什么人引开了,竟空无一人。
楚月华屏住呼吸,躲在廊柱后,透过窗棂往里望去。昏黄的烛光下,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正俯身翻阅着书架上的卷宗,正是韩夜。他动作利落,神情专注,指尖划过一卷泛黄的图纸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楚月华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韩夜收起图纸,快速走向禁阁后门。她紧紧地跟了上去,借着宫墙的阴影,一路尾随。
禁阁后的深处,月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韩夜停下脚步,对着空气低语:“东西拿到了?”
黑暗中走出一道黑衣人,身形挺拔,声音嘶哑:“殿下,边防图核心部分已到手,只待您下令,北梁铁骑便可挥师南下。”
“这夜帝果然小心,没想到真正的边防核心图被他藏在了这里。”“是啊,没想到御书房藏的是假的。真是个老狐狸。”
“殿下?”楚月华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脚下不慎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谁?”黑衣人瞬间警觉,手猛地按在腰间的短刀上,眼神如鹰隼般,带着凛冽的杀意。韩夜也猛然回头,锐利的视线直直投向月华藏身之处。他的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惊惶。
楚月华吓得魂飞魄散,她转身,凭着本能朝着禁阁前门狂奔而去,她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楚月华!”黑衣人认出了那仓皇而逃的身影,语气瞬间狠厉,“此女知晓了太多秘密,不可留。”说着,他便要追过去,却被韩夜拦住。
“殿下,要不要属下去追?”黑衣人见他迟疑,再次催促到,语气中带着不解,“楚月华是燕帝的女儿,是我们敌国公主,如今她知晓了你的身份和计划,若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韩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复杂情绪已被深深压下,只剩下冷硬的决绝。
“不必,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公主,在这深宫中孤立无援,翻不起什么风浪。况且,柳贵妃一直视她为眼中钉,定会想方设法除了她,无需我们动手。”
“可是殿下,防人之心不可无。楚月华虽然看似柔弱,但能在柳贵妃的打压下存活至今,绝非愚笨之人。万一她将此事告知燕帝,或是暗中破坏我们的计划……”
“够了。按原计划行事即可。此事我自有分寸,无需多言。”黑衣人见状,虽心中仍有疑虑,却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只得躬身应道:“属下遵命。”便转身离开了,而韩夜融入了沉沉夜色中。
此刻的楚月华,早已跑回了自己的宫殿。她惊魂未定,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殿下……北梁……”她喃喃自语,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黑衣人的话。原来韩夜真的不是普通侍卫,他是北梁的皇子,潜伏在燕宫,竟是为了窃取边防图,颠覆大燕。
那些平日里的沉默守护,危难时的挺身而出,甚至是他偶尔流露出的关切,难道全都是伪装?楚月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中的信任如同碎裂的琉璃,再也拼凑不起来。
“宫中无人可信,包括我”,那时她只当是他性情冷淡,如今才明白。
“楚月华,你真是个傻瓜。”那些温柔,那些关切,那些在她孤寂岁月里给予她的温暖,全都是假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禁阁方向的光亮已经熄灭了。
晚风越来越烈,吹动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