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引爆红外相机

帕姆回来了，左前腿缠着白色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眼神却依旧平静。

格桑围着它不停打转，用鼻子轻轻拱了拱绷带，又伸舌头舔舐帕姆的脸颊，像个担忧不已的小卫士。曲珍没有凑上前，只是趴在洞口，看着帕姆一步步走回巢穴，悬了许久的心脏终于落回原位。

那两位穿制服的巡护员并没有跟来，曲珍此前躲在石头后，亲眼看着他们为帕姆包扎好伤口、喂了清水，便朝河谷方向离去，他们并非老魏的组员，想来是小李察觉异常后申请的支援，不管怎样，帕姆平安活了下来。

偷猎者却依旧盘踞在山林里，曲珍通过山林情报得知，南坡的钢丝套索非但没减少，反而越布越多。

小周每天都会出现在河谷，举着望远镜扫视山脊，搜寻雪豹的踪迹，他定然知道山里有雪豹，也察觉了帕姆受伤的事，或许是看到了血迹，或许是发现了保护站的人，正一点点收紧捕猎的包围圈。

曲珍必须赶在他找到巢穴前采取行动，她忽然想起北山脊的那台红外相机，此前被拆的是 P31-CAM-02，而这台编号 P31-CAM-05 的相机，是她偷偷加装的，藏在隐蔽岩缝中，镜头正对干河沟，至今仍在正常工作，红灯持续闪烁，存储卡也还有存储空间，就连老魏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小周偷走的资料里自然也没有相关记录。

曲珍打算触发这台相机，利用它向保护站发送警报，引来救援。她清楚相机的触发原理，依靠被动红外感应，对移动的温血动物十分敏感，若是能引导一群大型动物从镜头前跑过，相机就会连续拍摄，短时间高频触发会启动异常活动模式，自动向接收端发送警报，这是她生前参与设计的功能，老魏看到警报，一定会立刻进山

可如何引来大型动物，她很快盯上了河谷的藏野驴，旱獭汇报过，东边河谷有十几匹藏野驴，领头的母驴脾气暴躁却胆小，极易被惊扰。

她制定好计划，让金雕假装俯冲攻击驴群，藏雪鸡配合发出天敌警报，制造空袭假象，受惊的藏野驴定会狂奔逃窜，只要引导方向正确，就会冲过干河沟触发相机。

曲珍先找到曾受她恩惠的藏雪鸡，对方一口答应帮忙，随后又和金雕做了交易，她用旱獭提供的受伤高原兔情报，换取金雕三次俯冲配合，行动定在第二天清晨。她没有告诉养伤的帕姆，趁天亮前悄悄离开岩洞，忍着肉垫伤口的刺痛，一路跑到河谷边缘。

藏雪鸡早已等候在此，告知她驴群的具体位置，天上盘旋的金雕发出长啸示意就绪，藏雪鸡立刻飞到驴群上空，发出 “天上有猛禽” 的专属警报，金雕随即俯冲而下，巨大的黑影掠过地面，扇起的劲风扫过驴背。

领头的黑嘴巴母驴嘶鸣一声，率先狂奔逃窜，其余野驴紧随其后，十几匹驴的蹄声震彻河谷，尘土飞扬。

曲珍从藏身地冲出，在驴群侧方引导方向，受惊的驴群本能跟着头驴转向，径直冲进了干河沟。

曲珍抄近路躲到相机后的岩缝里，看着驴群从镜头前狂奔而过，相机红灯骤亮，快门声接连不断，完整拍下了整个过程。

警报已然成功发出，可她还没来得及撤退，就听见了皮卡发动机的声音，小周带着人循着动静赶来，下车后径直走到相机前，抬手就要拆除。

曲珍紧紧缩在岩缝深处，屏住呼吸不敢动弹，好在她早已不在意相机的存亡，照片和警报都已传送出去，老魏最迟明天就会赶到。她刚准备悄悄撤离，北坡却传来格桑急促尖锐的恐惧叫声，曲珍瞬间浑身发凉，不顾一切冲出岩缝，朝着北坡狂奔。

等她翻过山梁冲到窄沟，只见格桑躺在碎石上，右后腿蜷缩发抖，一个偷猎者正拿着麻醉枪，格桑已经被麻醉，眼神涣散，很快被那人抱起塞进铁笼。

曲珍疯了一般冲上去，咬住对方裤腿拼命拖拽，却被一脚踢开，爬起来再次冲上去咬住鞋带，又被狠狠甩出去撞在石头上，满嘴是血。

她依旧不肯放弃，第三次冲上前死死咬住笼栏，却被枪托砸中脑袋，眼前一黑松了口。

皮卡载着关格桑的铁笼绝尘而去，尾灯渐渐消失在尘土中，山谷里只剩无尽的寂静。

曲珍浑身是伤地趴在碎石上，脑袋嗡嗡作响，雪豹没有眼泪，只能发出一声低沉绵长、浸透绝望的呜咽，这声音穿过山林与狂风，消散在远处雪山的雪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