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曹行知收到那封信时,正在准备一个跨国并购案的资料。前台把信送进来时,他第一眼就认出了信封上的字迹——潘沐冉的字,清秀中带着一点倔强的棱角。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用裁纸刀小心地打开信封。信纸是最普通的那种,但上面的字迹工整认真,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读完整封信,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回信封,然后锁进了抽屉最深处。那里已经有三封未寄出的信,都是他在过去三年里写的,收件人都是潘沐冉,但最终都没有寄出。
他确实按照她信中所说,没有沉迷于表面的光鲜与美色。他相亲,约会,尝试开始新的关系,但每次到了某个节点,就会感觉一切索然无味。那些精心打扮的面孔,那些得体的谈吐,那些条件相当的背景...一切都正确,一切都合适,但就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少了那种想要分享一切的心情,少了那种即使不说话也感到安心的陪伴。
他开始相信,那种感觉一生只有一次。而他,已经用掉了那次机会。
至于业内封杀潘沐冉的传闻,曹行知确实做过一些事,但不像外界传的那么夸张。他只是在一个小圈子里暗示,潘沐冉的专业能力与某些职位不匹配。他以为这能让她碰壁后回到他身边,接受他的帮助——这次他会换一种方式,更尊重她的方式。
但他低估了她的骄傲,也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当得知她真的离开上海时,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他动用了所有人脉打听她的去向,最后只查到她在成都一家小公司就职。
他让助理订了去成都的机票,却在出发前取消了。以什么身份去找她呢?前男友?施害者?还是自以为是的拯救者?
他最终没有去,只是让成都的朋友暗中关照她所在的公司。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在不打扰她的前提下,确保她至少有一份安稳的工作。
他不知道的是,潘沐冉在成都的日子并不好过。小公司管理混乱,薪资经常拖欠,她不得不接私活维持生计。父亲的手术欠下的债务像一座山,每个月的还款日都是煎熬。
更糟糕的是,行业内关于她被封杀的传闻还是传到了成都。虽然影响不像在上海那么大,但确实让她失去了几次重要的机会。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这个行业,是否应该放弃记者的梦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在最绝望的时候,一个非政府组织联系了她。他们需要一名有媒体背景的协调员,协助处理一起山区留守儿童权益案件。工作地点在云南偏远山区,条件艰苦,薪资微薄,但包食宿,而且——他们明确表示,不在乎什么业内封杀,只看重能力和诚意。
潘沐冉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也许大山深处,不会有曹行知的影子,不会有那些令人窒息的传闻,不会有城市里的一切压力和回忆。
离开成都前,她去了一趟邮局,给父母寄了一笔钱和一封长信。信里她撒谎说自己得到了一个很好的外派机会,要去国外工作几年,让二老不要担心。
“等我还清债务,等一切好起来,我就回家。”她在心里默默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