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酒后练车记
在洋芋国，只要家里有大伯这种爱喝酒的，我这种有驾照但几乎没开过车的，注定要被赶鸭子上架当专属司机。
自从姑姑乔迁那天大伯喝得东倒西歪，我就知道，我的练车生涯正式开始了。本来我驾照考完，一直没怎么摸车，心里慌得一批，一想到要在洋芋国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开，手心直冒汗。可架不住家里一群爱喝酒的，爷爷不怎么喝，大伯天天喝，大伯的朋友一来，更是从中午喝到晚上，我不顶上去，没人能开车。
头一回被逼着开车，是大伯又跟朋友喝多了。那天下午，大伯的几个驾校兄弟来家里串门，一进门就喊喝酒。奶奶早就把花生、腌菜、腊肉摆好，大伯二话不说，拎出自家泡的药酒，几个人围在桌子边，你一杯我一杯，聊得热火朝天。
我和小冲坐在旁边看电视，小冲还偷偷跟我说：“哥，大伯等下又要喝晕，你又要开车了。”
我白了他一眼：“你少说话，等下别添乱。”
果然，不到两个小时，大伯脸通红，眼睛发直，说话都大舌头，脚底下打飘，明显喝到位了。眼看天要黑了，他那几个朋友也要回家，大伯一拍胸脯：“我送…… 我送你们！”
我一听，赶紧站起来拦：“大伯你喝成这样，不能开车，我来开吧。”
大伯眯着眼睛看我，笑了：“哎哟，我们小桃有驾照…… 好，今天就让你开！”
他那几个朋友也起哄：“让大学生开，我们放心！”
我硬着头皮去拿车钥匙，手都在抖。小时候坐大伯的车，觉得又威风又好玩，真轮到自己开，腿都软了。洋芋国的乡下路，窄得很，一边是山，一边是沟，弯多、坡陡、坑还深，白天开都费劲，更别说晚上。
大伯晃晃悠悠坐进副驾，还不忘把车窗摇下来，对着他朋友喊：“看我侄女…… 开车！稳得很！”
我坐进驾驶座，调整座椅、系安全带、打火，一系列动作做得僵硬得像机器人。一踩离合，一挂挡，车猛地抖了一下，差点熄火。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
大伯在旁边一拍大腿：“怕啥！在洋芋国开车，胆子放大！油门踩起走！”
我弱弱地说：“大伯，我怕开沟里去。”
“沟里怕啥！沟里我下去推！” 大伯喝多了，说话完全不经过脑子，“你大伯我是驾校教练，我教过的学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今天我亲自指导你！”
我信你个鬼。你现在喝得连方向盘都摸不清，还指导我。
车慢慢往前挪，我紧张得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敢眨一下。大伯在副驾上开始乱指挥，一会儿喊：“加油门！快！” 一会儿又叫：“刹车！慢点！” 一会儿又突然指左边：“拐！拐早了！”
我被他喊得更慌，好几次差点压线。小冲坐在后排，吓得抓住扶手，大气都不敢喘，跟在爷爷面前一样乖。
“大伯，你别喊了，你一喊我更慌。” 我实在忍不住了。
大伯不服气：“我这是教你…… 我当教练的，我还能害你？”
他说着，伸手就要帮我打方向盘，吓得我赶紧躲开：“别碰别碰！要撞了！”
路边几个路过的村民看到这车走得歪歪扭扭，副驾一个醉汉指挥，驾驶座一个小伙子一脸紧张，都站在旁边笑。我脸烫得厉害，只想赶紧把人送到，赶紧结束这折磨。
好不容易把大伯的朋友送到家，掉头回去的时候，路上没什么车，我慢慢放松下来。开了一会儿，竟然有点顺手了，离合、油门、挡位配合得比刚开始好多了。洋芋国晚上的风吹进车里，凉丝丝的，远处山上黑乎乎一片，只有零星的灯光，别有一番味道。
大伯看我开稳了，也不瞎喊了，靠在椅背上哼歌，哼的还是洋芋国本地的调子，跑调跑得没边。
小冲在后排小声跟我说：“哥，你开得越来越好了，比大伯开得还稳。”
我心里偷偷乐。原来开车也没那么吓人。
回到家，大伯一下车，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我赶紧扶着他，他还嘴硬：“我没醉…… 我就是…… 脚软。”
爷爷在院子里喝茶，看到我们回来，瞪了大伯一眼：“叫你少喝，天天喝，还要侄子给你当司机，丢人不丢人。”
大伯嘿嘿笑，不说话。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家里的固定司机。只要大伯喝酒，不管是去走亲戚，还是去朋友家酒局，都是我开车。大伯依旧每次都喝多，依旧在副驾乱指挥，一会儿说我开慢了，一会儿说我拐歪了，一会儿又突然喊 “看牛！”
洋芋国的路上经常有牛啊、猪啊、鸡啊慢悠悠过马路，每次我都提前减速，大伯却非要喊一嗓子，吓得那些牲口一哆嗦。
有一回，我们开到一个陡坡，上坡起步，我有点慌，怕溜车。大伯在旁边喊：“松离合！加油！走！”
我一咬牙，照做，车稳稳上去了。我自己都惊讶。
大伯得意得很：“看见没，我指导得好！”
我懒得拆穿他。
开了几回，我车技突飞猛进。窄路会车、陡坡起步、坑洼路慢行，样样都熟练了。以前在城里不敢开，现在在洋芋国乡下练出来了，连爷爷都点头说：“还算有点用，不是白考驾照。”
小冲更是把我当偶像，每次我开车，他都坐在后排，跟小伙伴炫耀：“我哥开车可稳了，比我爸开得还好！”
我听着，心里美滋滋的。
那天晚上，送完大伯回家，我坐在院子里吹风。爷爷递给我一杯水：“以后出门，你也能开车了，在洋芋国，会开车方便得很。”
我点点头。
本来是被逼着当司机，没想到练出了好车技。在洋芋国的酒后练车记，又慌又好笑，却成了我这个寒假最特别的回忆。以后再想起这段日子，我一定会记得，有个喝醉酒乱指挥的大伯，有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有我第一次真正学会开车的紧张与开心。
洋芋国这片土地，总能在不经意间，让你多学会一点东西，多长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