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清晨喂牛割草
天还没亮透,窗外就传出一阵震得窗户嗡嗡响的吼声:
“两个大少爷,起床啦!”
“小桃!小冲!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想等到晌午再去割草吗!”
是爷爷。
那嗓门,比村里大喇叭还响亮,隔着两道门都能钻进骨头缝里。我猛地坐起来,脑子还昏昏沉沉,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下意识去摸衣服。旁边床上的小冲更是吓得一哆嗦,抱着被子缩成一团,眼睛瞪得溜圆,连大气都不敢喘。
“哥、哥,爷爷来了爷爷来了……” 小冲声音都在抖,“我不想起,我想睡觉……”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别吵!被爷爷听见又要骂了!快穿衣服!”
在洋芋国乡下,爷爷就是家里的天。他一辈子做猪牛生意,走南闯北,脾气又硬又火爆,说话像扔石头,砸在地上都能弹起来。平时在村里没人敢跟他顶嘴,我和小冲更是从小被他管得服服帖帖,当面乖得像小绵羊,背后才敢偷偷吐槽他凶。
昨天大伯开车送我们回爷爷家,车刚开到村口,我就闻到了熟悉的泥土味、牛粪味,还有路边野草清清爽爽的香气。小时候一到放假,我就往爷爷家跑,满山遍野疯跑,爬树摘果子,下河摸鱼虾,跟着爷爷喂牛、赶场、走亲戚。那时候觉得爷爷家就是全世界最好玩的地方。
一进家门,看到爷爷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背有点驼,但是腰杆依旧挺得笔直,脸黑黑的,眉头皱着,一看就很严肃。我和小冲立刻把嬉皮笑脸收起来,站得笔直,乖乖喊爷爷。爷爷只是哼了一声,没骂我们,也没多亲热,就说了句 “回来了”,转身去喂牛。
那时候我就知道,在爷爷家的日子,绝对不能睡懒觉。
果然,今天天不亮就被喊起来了。
我和小冲手忙脚乱套上衣服,裤子穿反了都来不及换,蹑手蹑脚推开房门。爷爷已经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细竹条,不是要打人,是他喂牛赶牛习惯拿的。看到我们磨磨蹭蹭,爷爷眉头一皱:“快点!牛都饿叫了!你们比牛还懒!”
我和小冲立刻加快脚步,连跑带颠往牛圈走。
洋芋国的乡下牛圈,都在房子侧边,用石头和木头搭的,顶上盖着瓦片,地上铺着干稻草,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料和牛粪混合的味道,不算好闻,却是我从小闻到大的熟悉气息。
牛圈里一共三头牛,一头老黄牛,是家里养了好几年的,脾气温顺;还有两头半大的小牛,活蹦乱跳,一看到有人过来,就 “哞哞” 叫,脑袋蹭着栏杆,眼巴巴等着吃的。
“先把牛槽里剩下的草料清干净,再添新草,然后把圈里的牛粪扫干净,最后去山上割草。” 爷爷站在旁边指挥,一步都不马虎,“手脚麻利点,别磨磨蹭蹭的,太阳一出来天就热了。”
“知道了爷爷。” 我乖乖应着,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
小冲也拿起小铲子,低着头,不敢看爷爷,生怕被骂。他最怕爷爷,只要爷爷一瞪眼,他立刻就乖得不行。只有跟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才敢上蹿下跳,调皮捣蛋。
我先把牛槽里剩下的碎草料、干草渣都扒拉出来,装到旁边的筐子里。这些剩料可以堆在地里当肥料,爷爷一向节俭,一点都不浪费。小牛伸着脑袋蹭我的手,舌头软软的,舔得我手心痒痒的。我忍不住笑了,摸了摸小牛的脑袋。
“别光顾着玩!干活!” 爷爷一声吼。
我立刻收回手,继续认真清槽。小冲在旁边扫牛粪,动作笨手笨脚,一会儿把粪扫到自己鞋上,一会儿又撞到牛腿,吓得他一蹦三尺高。爷爷看了一眼,没骂他,只是哼了一声:“这点活都干不好,将来能做什么。”
小冲吐了吐舌头,更加小心了。
清理完牛圈,天已经微微亮了,东边泛起一点鱼肚白,远处的山朦朦胧胧的,像蒙了一层薄纱。洋芋国的山多,一座连着一座,绿油油的,清晨的风一吹,带着露水和树叶的味道,凉丝丝的,吹在脸上特别舒服。
爷爷把提前准备好的玉米面和糠拌在一起,撒进牛槽,三头牛立刻低下头大口大口吃起来,嘴巴嚼得咔嚓响,声音特别治愈。
“你们俩,拿上镰刀和背篼,跟我上山割草。” 爷爷扛起一把大镰刀,又递给我一把小一点的,给小冲找了个更小的,“小冲你别乱跑,就在我旁边割,不准去坡陡的地方,听见没有?”
“听见了爷爷!” 小冲立刻答应。
我们背上空背篼,跟着爷爷往屋后的山上走。
乡下的小路坑坑洼洼,铺满碎石子和落叶,路边长满了各种野草、野花,还有带刺的藤蔓。爷爷走在前面,脚步稳健,我和小冲跟在后面。小冲一开始还老老实实,走了几步就忍不住东张西望,看到路边有野草莓,就想伸手去摘。
“小冲!” 我低声喊他,“别摘,爷爷看见了要骂。”
小冲赶紧把手缩回来,嘿嘿一笑:“哥,我就看看,就看看。”
爷爷好像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专心走路,割完草再玩。”
小冲立刻低下头,不敢乱动了。
山上的草又嫩又密,绿油油的,长得比脚面还高。爷爷说,牛就爱吃这种带露水的嫩草,吃了长得快,膘肥体壮。他教我们认草,哪种草牛最爱吃,哪种草不能割,哪种草有毒,一遍一遍地说,虽然语气凶,但是讲得特别仔细。
“割草要贴着根割,别只割尖子,割得整齐一点,背篼也好装。” 爷爷示范给我们看,镰刀一挥,一捆嫩草就割下来了,动作又快又熟练。
我学着爷爷的样子,弯腰割草。露水打湿了我的裤脚,凉冰冰的,鞋子也湿了,但是一点都不觉得难受。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响,远处有鸟叫,还有虫子叽叽喳喳的声音,整个山野安安静静的,只有我们割草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跟着爷爷上山割草。那时候我比小冲还小,拿不动镰刀,就跟在爷爷后面,帮他递草,或者坐在草地上摘野花,等爷爷割满一背篼。爷爷虽然凶,但是从来不会让我干重活,累了就会让我歇着,还会给我摘野果子吃。
那时候觉得日子好慢,天天盼着长大;现在长大了,回到爷爷家,才发现原来最开心的日子,就是小时候在洋芋国乡下,跟着爷爷喂牛割草的时光。
“哥,你看!” 小冲突然小声喊我,指着不远处的一丛野果子,“是酸咪咪!我们割完草偷偷摘一点吃好不好?”
酸咪咪是洋芋国乡下常见的野果,酸酸甜甜,小时候我和小冲最爱吃。我看了一眼爷爷,他正在专心割草,没注意我们,就悄悄点头:“好,割完草再说。”
小冲立刻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割草都更有劲了。
爷爷割草特别快,没一会儿就割了半背篼。我也慢慢熟练起来,镰刀用得顺手多了,一捆一捆的草往背篼里装。只有小冲,割得慢,还总割到杂草,背篼里乱七八糟的。爷爷看了,也不生气,只是帮他整理好,又教他怎么割才快。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在草地上,亮晶晶的。露水慢慢干了,身上有点暖暖的。我们的背篼都装满了嫩草,沉甸甸的。
“差不多了,回家。” 爷爷扛起背篼,走在前面。
我和小冲也学着爷爷的样子,把背篼背起来。草太重了,压得我腰都有点直不起来,小冲更是走一步晃三下,龇牙咧嘴的,但是不敢喊累。
下山的路上,小冲趁爷爷不注意,飞快地摘了几颗酸咪咪塞进口袋,又偷偷塞给我两颗。我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回到家,把割来的嫩草倒进牛圈,牛立刻围过来吃得香。爷爷看着牛,脸上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语气也软了一点:“今天割得还不错,没偷懒。”
我和小冲都松了一口气。
清晨的活终于干完了,奶奶早就把早饭做好了,热腾腾的稀饭,还有洋芋国特有的腌菜和腊肉,香气扑鼻。我们坐在院子里吃饭,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小冲扒着饭,偷偷跟我小声说:“哥,喂牛割草好累啊,但是比在城里好玩。”
我笑着点头。
是啊,在洋芋国爷爷家,虽然要早起干活,虽然爷爷很凶,但是这里有山有水,有牛有草,有小时候的回忆,有最踏实的烟火气。这种日子,简单,又安心。
吃完饭,爷爷又去忙活他的牛了,我和小冲坐在院子里歇着,看着远处的山,吹着风,心里满是说不出来的舒服。这才是洋芋国乡下,最真实、最舒服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