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遇见童年旧友
洋芋国赶大集的热闹还没散,第二天一早,爷爷又说要去镇上补点香烛和零碎年货。我一听要再去集市,眼睛都亮了,昨天光跟着爷爷买东西、看牲口,好多小时候常去的角落都没来得及逛,心里正痒痒。小冲更是直接从板凳上弹起来,鞋都穿反了一只,抱着爷爷的胳膊晃:“爷爷爷爷,带我去带我去!我还想吃炸洋芋,还要玩弹弓!”
爷爷斜他一眼,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脑门:“就知道吃玩,昨天买的弹弓别到处乱打,打到人看我不收拾你。” 小冲把头点得像啄米鸡,嘴里连连答应,脚已经往门外迈了三步远。
我跟在后面笑。洋芋国的冬天不冷不热,太阳一出来暖融融的,乡间小路两旁的枯草泛着金黄,偶尔冒出几株倔强的小绿芽,看着就有生气。路上赶场的人依旧不少,熟面孔见面就扯着嗓子打招呼,方言一句接一句,热闹得很。
“小桃娃,放假回来啦?”
“是啊婆婆,回来过年。”
“长这么高了,越来越俊咯!”
我笑着一一回应,心里暖乎乎的。在城里上学,大家都客客气气保持距离,哪有乡下这样直白又滚烫的热情。小冲一路跑在前头,时不时回头喊我:“哥,快点!去晚了炸洋芋要排队!”
刚走进集市入口,那股熟悉的香味又冲鼻子而来 —— 炸洋芋的焦香、烤红薯的甜香、卤味的浓香,混着人声鼎沸,一下子把人拉回小时候。我正跟着爷爷往杂货摊走,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小名,声音又熟悉又陌生,带着洋芋国特有的调子。
“小桃!是小桃不?”
我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外套、个子高高的男生站在不远处,正笑着看我。我愣了好几秒,脑子里飞快翻找记忆,突然眼睛一亮:“阿远?!”
是阿远,我小时候最要好的玩伴。我们俩从小一起在爷爷家后山爬树、掏鸟窝、下河摸螃蟹,一起赶场吃炸洋芋,一起被家里大人骂。后来我跟着爸妈去城里上学,联系慢慢少了,一晃好几年没见。
阿远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露出虎牙:“真的是你!我刚才看背影就像,不敢认,没想到真回来了!” 他比小时候高了大半个头,皮肤还是洋芋国乡下那种健康的黑,眼神依旧爽朗。
小冲凑过来,仰着脑袋看阿远,一脸好奇:“哥,这是谁呀?”
“这是阿远哥,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 我摸了摸小冲的头,又跟阿远介绍,“这是我堂弟小冲。”
阿远弯腰逗小冲:“小家伙长得挺精神,跟你哥小时候一样调皮。”
爷爷看见我们聊得热乎,也没催,只说:“你们老同学聊,我去买香烛,等会儿在路口汇合。” 说完就背着背篼往杂货区走,临走还不忘瞪小冲一眼,“别乱跑。”
爷爷一走,小冲立刻解放天性,抱着弹弓跑到旁边玩,我和阿远找了个路边的石阶坐下,晒着太阳聊了起来。
“你这几年都在城里上学?” 阿远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是洋芋国本地牌子,我小时候最爱喝。
“嗯,在恩市上大学,一年回来一两回,每次都匆匆忙忙的。” 我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我早就没读书了,在家帮我爸搞养殖,养牛养羊,偶尔也跟着跑生意。” 阿远挠挠头,语气平淡,“咱们这乡下,读书出去的少,留下来的多。”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感慨。小时候我们总说,以后要一起去大城市,要见世面,要赚大钱。结果我走出去了,他留在了故乡,守着这片山这片田。可他脸上没有半点不如意,反而透着踏实安稳。
我们聊着聊着,就扯到了小时候的糗事,越说越起劲,笑得直不起腰。
“你还记得不?那年我们去后山摘枇杷,你爬得太高,下不来,坐在树上哭,还是我喊你爷爷来把你抱下来的。” 阿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我脸一红,推了他一把:“还好意思说!不是你怂恿我爬最高那棵树的?下来我被爷爷骂了一顿,屁股都差点开花!”
“还有那次赶场,我们偷偷拿家里的五块钱,买了炸洋芋又买糖画,吃到肚子痛,回家不敢说,半夜疼得打滚,被大人送去村卫生室。”
“对对对!我妈还以为我吃了坏东西,差点去炸洋芋摊子找老板麻烦!”
那些模糊的童年记忆,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后山的风、枇杷的甜、炸洋芋的辣、被骂时的害怕、偷偷开心的小窃喜,全是洋芋国独有的味道。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平板,没有眼花缭乱的玩具,可一根冰棍、一颗糖、一片山坡,就能快乐一整天。
阿远指着不远处的炸洋芋摊子:“走,请你吃炸洋芋,还是老样子,多放辣椒多放折耳根!”
我立刻站起来:“好!这次我可不怕肚子痛了!”
小冲听见吃炸洋芋,立马跑过来,紧紧跟着我们。老板还是去年的阿姨,看见我笑着说:“小姑娘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
“嗯,阿姨,三份,多放辣椒!”
滚烫的洋芋块拌上红彤彤的辣椒面,香得人直流口水。我和阿远一边吃一边聊,小冲在旁边狼吞虎咽,辣得嘶嘶吸气还不肯停。阿远跟我说乡下最近的变化,哪条路修宽了,哪家开了新商店,哪头牛卖了好价钱,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我听得津津有味。
“对了,” 阿远突然想起什么,“你爷爷是不是在看我叔家那头黄牛?就是我叔前段时间捡漏买的那头。”
我眼睛一亮:“是啊!爷爷天天念叨,说那头牛骨架好、长得壮,想买下来,可你叔不肯卖。”
阿远笑了:“我叔那人,精得很,五百块买的,现在有人出几千都舍不得,你爷爷出一千,他肯定不松口。不过你爷爷也是做牛生意的老手,两人估计还要斗几回。”
正聊得开心,爷爷买完东西在路口喊我们了。我只好站起来,跟阿远道别:“我要走了,下次回来我找你玩!”
“好!” 阿远把我送到路口,“有空来我家玩,我带你去后山放牛,还是小时候那片坡。”
我点点头,跟着爷爷往家走,一步三回头。阿远站在原地挥手,直到人群挡住身影。小冲啃着最后一口炸洋芋,含糊不清地说:“哥,阿远哥人真好,下次我们还来找他玩。”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阳光洒在洋芋国的集市上,人来人往,热气腾腾。有些朋友,就算很久不见,再见面也不会生疏;有些回忆,就算过了很多年,想起来依旧温暖。物是人非是真的,可心底的那份真诚和牵挂,从来没变过。
回到家,我还在想刚才的聊天。爷爷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见我发呆,哼了一声:“见到旧友开心了?别光顾着玩,明天还要去你姑姑家,乔迁之喜,凌晨就要起床。”
我立刻回神:“知道了爷爷!”
只是心里依旧暖暖的。在洋芋国,赶一场大集,遇见一位旧友,拾起一段童年时光,这就是最珍贵的礼物。